谢泠霜故作惊讶地朝那边投去一个疑惑的目光。贾郝见自己的声音引起了谢泠霜的注意,当即领着随侍就要走,谢泠霜识趣地软言一句:“公子忙去便是,奴家不急的”。
贾郝为其一笑,快步离去。他离开才不过片刻,谢泠霜的步子都还没挪动,便有人上来把那一箱的珠宝严密合上,迅速抬了下去。谢泠霜扯了扯嘴角,到底还是舍不得让人多看两眼。
她想到刚才贾郝的那句话,多半是已经发现李无病不见了,虽被泼天的富贵砸了头,但贾郝也不是真的被砸晕了,他心里还是惦念着惠昭王的事,这个李无病到底还是个隐患,所以贾郝必定在这几日会除了他,只是没想到他动作会这么快。
看来……她的动作也得提前了。谢泠霜这么想着,便打算去寻郑止渊,自那日以后,她便总是能收到郑止渊的书信,只是书信内容言简意赅,大抵都是些他探查到的贾郝的信息。只有昨日的一封,才写长了稍许,大概意思是他联系上林月浓,确认了贾府藏人的位置。
谢泠霜收起了那条珠链,才踏出内堂一步,就听到了旁厅传来震怒的喊声。隔了两扇门,她未能听仔细,正欲靠近了听,一只手便拦截在她面前,谢泠霜抬头便见那人面上苦哈哈,道:“谢小姐,公子在议论要事,你还是先别进去的好……”
谢泠霜莞尔,点头道:“那好……”她说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将那串珠链展示在侍从面前,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道:“那日酒宴上我见到了贾公子的……表妹,我看贾公子如此护着她,想必这位表妹也是极受贾公子珍视之人,不知能否带我去看看她,我也想看看公子给她送了什么珍宝!”
随侍才抹去的冷汗眨眼间又冒了上来,他为难地搓着手道:“谢小姐,这个……恐怕是更不行了……”
谢泠霜见他不肯,立马道:“怎么,她是有多大的面子,让我看一眼都不成了?”
侍从摆摆手,撇着嘴悄声对谢泠霜谄媚道:“哎呦,没什么可看的,那位啊,不爱说不爱笑的,还没有谢小姐你万分之一漂亮,公子对她啊,也就是对个小宠……哪能和您比!”
“哼,我可不信,我来贾府这么多回,怎么就没见着她半个人影 ,还说什么小宠,恐怕是宝贝的紧!”谢泠霜横眉倒竖,不悦道。
即便如此,侍从还是支支吾吾的不敢回话,谢泠霜见此只能退一步,勉强道:“那你给我指个方向,让我知道她住在哪个位置,下回我亲自问公子,也方便我之后去拜见她……”
谢泠霜见他抬头,冲他一笑,侍从当即抬手指了个方向,谢泠霜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竹林堆叠,假山环绕,一条曲径通往深处。应当是要穿过这条小径,才能真正找到那间牢笼。
谢泠霜点头道谢,递给了侍从几两银子,侍从笑着接下,抱在怀里,谢泠霜趁着侍从藏银子的功夫,走近了小径。这贾府四通八达,一些院子小径看着无甚差异,极容易找错。谢泠霜四下打量,终于在一颗绿竹枝头看到了一点特别之处——一串系着花生、红枣的红绳串,在枝头悠悠晃动。
“哎!谢小姐,那边可不能去!”疼惜完银子的侍从已经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来制止还要往里走的谢泠霜。
谢泠霜笑笑,糊弄道:“我看这处景色不错,过来看看”,她说着抬手指向绿竹枝头的红绳串,问道:“为何要在枝头挂那些啊?”
“早生贵子啊!还是专门去问了道长才求来的!”
谢泠霜心中默念着这句话走出了府,她这才想起林月浓假孕,这“枣生桂子”本该是诅咒,林月浓却利用其成了保护自己的一计。谢泠霜不禁想到若是不出事,那林月浓将来也会成为家中得意的继承者。
至于道长……莫非是张叁?他还给林月浓送过这个?
谢泠霜思索着,待他回过神时,已经走到了福禄街街口。眼下林月浓还无法靠近,那就只能去找郑止渊确认事况。
可郑止渊行踪不定,想见着他就只能碰运气,谢泠霜思忖着便打算去他可能去的几个地方守着。才行至一个路口,谢泠霜便止了步子,不知想了些什么,片刻后,她还是拐了个弯,向着深巷走去。
仿佛又陷入了梦魇一般,她又闻到了浓浓的烟火味,烟尘永远在飘着,只要一吸气,苦涩辛辣焦烟味如同一团烈火猛烈烧灼着她的肺腑。
谢泠霜用力地咳嗽起来,她下意识地想取出帕子掩住鼻子,抬手却捞了个空,无暇再寻找,只得敛起宽大的衣袖来掩住口鼻。
那块帕子呢?她上回放到哪儿去了,还是已经还回去了?
幽幽檀香味仿佛挂在了谢泠霜的衣袖上,一下一下刮擦着她的鼻尖。
谢府后的荒宅,上回救满娘用过的屋子里,此刻正一坐一躺着两个苟延残喘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