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制作香料有其独特的门道，但总体与我在布格姆时接触到的方式异曲同工。

首先是挑选制香材料。

须弥制香将材料分为天、水、地、火、风，分别对应果实、茎枝、根、花、叶。

如此分类的缘由在目前主流说法是：人们认为果实悬于枝头，朝向天空，对应天；茎枝输送水分，对应水；根深埋于土地中，对应土；花朵绽放时带有热和光，对应火；而叶片随风摇曳，对应风。

这点上，布格姆与须弥的理论并无太大差别，只是因为布格姆材料有限，往往只在每年祭奠仪式时才进行制香。且祭香非常讲究，为了体现万物平衡完整，制香师需要将五种元素的材料全部使用，印象里大多以水为底，以火提香，以风定香，最后用少量地类和极少量天类调整沉稳与上扬感。

须弥则不同，尽管部分学者使用的熏香价格高昂，但到底是少数。普通居民们也会在家里用些平价熏香作安神或单纯增香的功效。

这类香就不必太讲究，往往凑两三种元素的材料便已经很完整，偶尔还会有些意外之喜。「厄里息斯」的佣兵们给我送的正是这个类型。

正值下午最热的时刻，店内制香的人并不多，我和赛索斯得以悠闲地绕着摆放材料的桌子挑选，还能讨论一下哪些材料比较常见。

赛索斯歪着头打量一会儿装有材料的小框，怀里抱着我们的小碗，转向我：“你的熏香是以什么材料为主？”

我挑眉。

［猜猜看？］

“嗯……”他低头思索，食指无意识地轻叩小碗边沿，“我记得，好像隐约带点木质甜味……檀香？”

［只猜这一个吗？］

我举起手腕凑到赛索斯面前，他先是愣住，下意识受惊似的后仰，然后可能终于反应过来我只是伸出胳膊方便他闻香的材料，而不是突然在他面前亮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才小心翼翼地低头嗅了嗅，不知道为什么还平白把自己呛了一下。

我将身侧装有香料粉末的盒子往远挪了挪，避免再有什么粉末浮尘呛到他，然后放下手臂。

［给了一次复试的机会，所以你现在的答案是？］

“咳……”赛索斯用手挡着下半张脸咳了两声，咳完也没将手放下来，半捏着下巴缓慢猜测：“嗯……基底应该是檀香没错，好像有轻微乳香的味道，还有……也许加了一点丁香精油？”

我捧场鼓掌，顺手将拿过称盘抓了对应量的材料倒进赛索斯的小碗中，拿着稀释过的小瓶丁香精油给赛索斯展示他没注意到的最后答案。

［其实还有少量佛手柑。］我在干皮与精油中选择了前者，一并加入小碗。

“原来是它啊，怪不得觉得好像缺点什么。”赛索斯点点头。

［其实猜得很准了，现在前调香味已经散去很多，如果能闻出来我真的要怀疑你是小狗了。］我回答。

赛索斯苦笑：“说真的，我刚刚闻来闻去的动作就已经和小狗没两样了吧……”

［嗅觉太灵敏就是这点不好。］我调侃着将研杵塞进他手里，［不仅要被香料粉末呛到咳嗽，还要自嘲像小狗。］

“我不是被香料呛到……算了，你要去哪里？”

我摆摆手，示意赛索斯先研磨材料，自己又拿了一个小碗选择材料。

——虽说因为赛索斯喜欢这个味道所以准备送他一样的，但毕竟佣兵们送礼物时考虑的对象是我，选择香味难免有所倾向。

稍微想想就知道，这种味道与他给人的印象算不上相配，我希望他能有更合适的香料作为备选。

在赛索斯的生命中，已经有太多的没有选择了。至少在这些微不足道的方面，我觉得他应当有选择的余地和自由。

考虑到赛索斯对我用的香料算得上喜欢，我准备在原有材料的基础上进行微调：依旧以檀香为基底，加入佛手柑作为前调，保留乳香的同时去掉丁香，改为少量没药和广藿香。

取完材料回去时赛索斯已经将使用的材料处理完毕，粉末磨得细致，引得店员路过时不住夸赞他的动手能力。

见到我回来，赛索斯将手中的材料放下。

“怎么又拿了一份，你也要做吗？”他举起自己的研杵，下意识问：“我来帮你磨？”

过去的许多年里，由于魔神残骸和自身体弱的影响，如非必要，我很少自己进行需要动手实操的活动，赛索斯因此多次代劳，如今已成了一种默契的习惯。

不过，礼物毕竟没有让收礼人亲手来做的道理。

我摇了摇头，取了其它还未使用的研杵和研钵，示意赛索斯先做自己的，不用管我。

他眨眨眼，举着研杵在我身旁站了一会儿，见似乎确实不太需要他帮忙也就放弃了，继续将所有香粉倒入大碗搅拌至颜色均匀。

而我匀速研磨着木片和没药等材料，因为太久没做而有些生疏，但渐渐恢复手感后也还算顺利，只是有时会忍不住想扭头打个喷嚏。

——粉尘，确实有点呛人。

赛索斯应当是放慢了自己的制作速度，时不时来我这边凑个热闹，直到我也将香粉都搅拌均匀后才突然从背后拿出一小瓶玫瑰水展示。

“刚刚店长说这一步需要少量多次加入玫瑰水，一边滴一边搅拌。”他笑着提议：“我们来帮对方加怎么样？这样另一个人就可以只顾专心搅拌了。”

也是个好办法。

我从他手中接过小瓶，拔开瓶塞轻嗅一下，发觉香味似乎有些熟悉，于是举到赛索斯鼻子下示意他也闻闻。

赛索斯：“这个是……须弥蔷薇的味道？”

［不是说玫瑰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