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几日与教令院对接的工作忙完后，我终于迎来了一段少有的清闲时光。

赛索斯结束的比我更早一些，这两天常去雨林找赛诺和提纳里他们玩，似乎熟络了不少，总在来与我分享时念叨着也想带我去和他们认识一下。

我拒绝了，因为我的工作堆积如山。

由于要培养新人接替我的工作，最近除去本应做的工作外，我还需要额外指导新人熟悉环境和工作流程，并且在对方完成任务后对内容进行审核。

新人没有不犯错的，帮忙收拾烂摊子是无法避免的事情，我早有预期。但也不得不承认，本就算不上轻松的工作量因此变得更加繁重。

好在他们很努力，如今已经能基本不出纰漏，我手头需要亲自处理的工作也告一段落，终于能抽出些许时间思考接下来要处理我的哪些私事。

赛索斯和赛诺他们约好了一起去雨林露营野餐，如今不在缄默之殿，恰好最近莫萨尔的酒水库存见底，我打了个招呼后前往须弥城。

上午的兰巴德酒馆客人不多，零星坐在角落几桌，我也稍微有些饿，点了一份兰巴德鱼卷后选择坐在二楼就餐，顺便拜托老板准备好需要的几箱酒，等我之后派人来取。

酒馆楼梯中央倒映着花窗的影子，投在长裙的白色布料上时仿佛绣上了花纹，显得华贵几分，于是我不由自主在那一处转弯的小小平台驻足，思考是不是也可以给自己准备一套新衣服。

——总快要有用得上的那天了吧。

二楼有就餐完毕的客人下楼，我侧身让出空间，擦肩而过时不经意一瞥，略有熟悉感的面容让我怔愣一瞬。

……巧合吗？

当众莫名拦下别人并不合适，想找的话，我也总有办法。

思及此处，我收回迈出的半步，照常上了楼等待自己的餐点，却看到意料之外的身影。

居勒什的面前摆着餐点，对面坐着位身穿绿色长袍的学者，两人交谈甚欢，声音不大，但在这个时间格外安静的酒馆中格外清晰。

“你这是把酒戒了？”

居勒什没有注意到从他背后的楼梯口处上来的我，只是乐呵着与对面戴厚重眼镜的学者闲聊。

“哼，还不是你前段时间乱跑，一把年纪了还玩孤胆英雄那套，之前碰见赛诺，特意拜托我让你控制饮酒。”说着，学者将居勒什空置的酒杯收走，全然不在意居勒什试图制止的手。

“哎！”居勒什一拍大腿，又嘀咕几句什么，被一一驳回，最后在对面学者的调侃中不情不愿收回手，恶狠狠咬起碳椰饼。

我选了个与他们距离足够听清对话却不至于引起注意的位置坐下，漫不经心地观察楼下零星出入的食客。

“看在我们多年情谊的份上，我今天也不喝酒陪你了，知足吧。”

居勒什当即嚷嚷：“嘁，我就不信你的好学生提纳里没有建议你少饮酒。”

——哦，提纳里的老师。

原来从老师那一辈流传下来的情谊吗？

我思索着接过送来的鱼卷，放轻了就餐的动作，避免打扰身后用餐的两人。

再怎么说，居勒什当初也是由我负责安置的。他没有认出我，就算认出了可能也不会有什么反应，那点微乎其微的情谊在时间冲刷下不知道还能残存多少，此刻碰见徒增尴尬，也不是什么解释身份的好时机。

其实，我甚至没有解释身份的必要，它并没有任何影响或助益。

身后的两人并未被我影响，且似乎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只有零星几声刀叉与餐盘碰撞的声音，更多则是对生活和学生的闲谈。

“说起来，刚刚下去那孩子是你以前的学生？没听你提起过。”提纳里的老师问。

“不是，她是我一个学妹的妹妹。”居勒什顿了顿，回答道：“我和你说过的，兹弥亚。在校期间我们接触不多，没想到后来能在缄默之殿遇到……”

我的手顿住了。

“唉……她去世的时候还那么年轻。”居勒什的声音沉重起来，发出了叹息。

“当初我也是匆忙离开，在那之前缄默之殿给她的家人寄了遗物，但尸身却没法送回来。”居勒什说，“在得知兹弥亚去世的消息后我也没再和她的家人们有过太多接触了，只是知道还在原来的地方住着，今天偶然碰到才知道她的妹妹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她还没见过自己的妹妹呢。”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你也别太执着。”那学者拍拍他的肩膀，对话结束，他们收拾东西从我身后走过，微小的气流卷动衣角，我克制着没有回头。

这些年来，我并不是没有尝试着去了解兹弥亚姐姐的事情，但能得到的消息太有限了，首领能够与我闲聊这些往事的机会不多，缄默之殿的其他人大多与我避讳着这些话题，再后来，认识兹弥亚的那些人们一个接一个逝去，我甚至没有可以提问的对象。

我也尝试搜集过她的资料，但须弥的人太多了，教令院的学子也太多了，普通人的一生淹没在这片汪洋中，没有复杂的爱恨情仇，能找到的只有雪泥鸿爪。

何况，还有很多很多事要处理。

太多事比我这份情感更重要了，我不能将精力大量倾泄在无助于缄默之殿和佣兵团的事情上，尤其是在须弥城的警备本就越来越严的情况下。

只是偶尔，我也会想一想，还是有人记得她的。

除了我，除了墓碑，还有巴穆恩首领，居勒什，以及……她的家人。

但我确实没想过居然能恰好与兹弥亚的家人擦肩而过，当时的熟悉感并非错觉，她们确实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

口中的鱼卷味同嚼蜡，我草草吃完，托人之后将买好的酒水运送到指定位置，然后在街道边陷入茫然。

——要去哪里呢？

我不知道她们的家在哪里，而且……

我在原地站了会儿，直到太阳悬于头顶，才迈开步子，朝居勒什的住所走去。

————

道成林里，赛索斯百无聊赖地倚着粗壮的树干摆弄手中的草叶，柔韧的枝条被他编成一枚精巧的戒指，正若有所思着便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笑意再次浮上脸颊，远远朝来人挥了挥手。

“呦，你们处理完啦？”

“处理完了。”提纳里点点头，叹了口气，“人没什么大事，只是被突然冒出的盗宝团惊到了，不小心崴了脚。我已经给他做过处理，休息会儿就没事了。”

赛诺双手抱臂，开口：“抓到的那几个盗宝团都老实招供了，现在已经交给其他风纪官处理。”

“事情圆满解决就好。”赛索斯点头，忍不住感慨，“巡林官也真忙啊，这么看下来，我最近还算是清闲的。”

提纳里习以为常：“毕竟保障行人安全也是巡林员的职责，就是可惜经过这么一出，今天恐怕是来不及去野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