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府。”石凌随意答道，又补充了一句，“王爷是个逍遥自在的纨绔子弟，灯亮着很正常。”

一时间，宴会上那双幽深的眼睛又浮现在眼前。温律背后忽然一凉，下意识快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地说：

“此地不宜久留。”

石凌没说话，只默默跟在他后面。一片热闹声中，他好像察觉了什么似的，忽然回头笑了一下，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温律浑然不觉，一路向前，匆匆说明了来意。夜色里，夜明珠下的皇帝已经换了便衣，看着更加憔悴，却很是高兴，连连夸赞。

“好！好！勇气可嘉！勇气可嘉！那朕就把队长之职交给……”

他略带沙哑的声音拖得很长，枯瘦的手指左右转了一圈，最后稳稳地落在温律身上。

“你吧。”

什么？

温律满脸疑惑，下意识看向石凌，却发现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往后退了两步，倒显得自己一马当先了。

这小子！

温律瞪他一眼，石凌嘻嘻笑了下，眼神示意。

“我说陪你，也没说要做队长呀。”

可惜皇帝没看见这二人眼底的你来我往，依旧欣慰地点着头。

“你二人，即刻出发去惠民堂，到了那里，自会有人接应。”

“是！”

二人齐声应道。恍惚间，手里便多了两块令牌。宵禁的时辰已然到来，二人却能当街纵马。不过片刻，便在惠民堂门口看见了打着哈欠的宋悦音。

“哟，真来了，竟还能当街打马，这辈子值了。”

宋悦音调侃一声，又打了个哈欠，挥挥手招呼他们进来。

“随我来吧，试药之处离这里还有些路程。”

只是宋悦音那只小宠却似缠上了温律，行进之间，竟从她袖中钻出，牢牢扒在温律肩上，若即若离，正要触及，却又猛地顿住，仿佛被什么东西生生隔开。就这样一路到了一间屋子。

屋门打开，光线昏暗，墙壁却色泽艳丽。眼珠赤红的傩面火炬燃着通红的焰光，与鲜亮的油彩交杂一处，红红绿绿，诡异非常。说是屋子，竟一眼望不到头。

这分明是伪作屋舍的山洞。走了不知多久，终于望见尽头，一面如镜的湖水，边缘镶着铜边，铜边之上嵌着打磨圆润的玛瑙。若非微风拂过时水面微皱的涟漪，只怕真要叫人以为是面巨大的铜镜。

池水之侧，零零散散浸着一圈弧形木板，上方钉着鲜红的布，形如棺木。虽是木料，却能沉在水底。

还不等二人惊奇，宋悦音已掏出纸符，并指指向湖心，十几张符纸齐齐飞向棺木上方，环绕四周。

“开！”

一声令下，符上朱字微微闪光，整片湖面都开始翻涌。红布未被钉牢的四边疯狂摇摆，如新娘的盖头一般飘摇不定。湖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落，一阵药香随之袭来。宋悦音捂住口鼻，一脚踏上其中一块棺木，回头闷声道：

“跟上。”

二人下去走了没几步，便知宋悦音为何要掩住口鼻了。哪里是什么药香，血腥味、草药味与种种杂味混在一处，分明是冲天的恶臭。

“这味道也太冲了。”

温律捏紧鼻子，隐隐有了作呕之意。

“我感觉还挺好闻的。”

石凌低头嗅了嗅，眉间竟可见几分舒展。

“你药吃多了吧。”

“好了好了。”二人说话间，宋悦音已行至一间房前，推开了门，“日子久了，习惯就好。”

房门打开，里面不过几张靠墙的石凳、一张桌子。墙上深深嵌着几个铁环，深褐色的血迹糊在壁上，深浅不一。

温律低头环视屋中，宋悦音已行至桌前，轻叩桌面，从暗格中取出药来。

“张嘴。”

“什么？”

二人齐齐开口，开口的瞬间，一颗药丸被塞进嘴里，跟进来的小医师眼疾手快往二人嘴里塞了两块白布。

呕吐的欲望被生生止住。感受到药丸自喉间滑落，温律闭了闭眼，重新望向宋悦音，视死如归般点了点头。

“好。”

宋悦音垂眸，下意识摸了摸暗格里的小刀，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把他们两个固定在墙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