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温热的触感落在耳尖，轻柔的力道很轻，是渡云惯有的纵容温柔。

晚风穿过竹林，拂起谢玦红衣衣角，轻轻晃动。

“没什么大事。”他声音平稳，淡淡的，不带委屈，也没有刻意示弱，“只是忽然想起一些旧事。”

渡云望着他，敏锐察觉到他话里留了余地。谢玦的心事沉沉压在心底，刻意缄口，不愿摊开。渡云没有继续追问，他向来懂得分寸，不会强行撬开对方藏起来的秘密。

“若是不愿讲，便不说。”渡云收回手，语气温和沉静，“只是别一个人闷在心里。”

谢玦轻轻颔首，目光掠过庭院里残留的酒盏与竹签，月色静静铺在狼藉的石桌上。

“收拾完了？”谢玦换了个话题，将沉重思绪压下，语气恢复如常，“夜深，风凉，回去吧。”

渡云看他一眼，默许他不愿倾诉的选择，轻轻点头：“嗯，收拾好了。”

二人并肩，踏着竹叶间散落的清辉，缓缓往屋内走去。

一夜安寝，月色褪去，天光破晓。

清浅晨辉穿过竹窗，温柔洒落屋内，驱散了昨夜沉夜的微凉。院中竹叶青翠欲滴，晨雾袅袅，空气里浸着山间清润的草木气息，昨夜烤肉的烟火余味彻底散尽，只剩一派静谧安宁。

谢玦睡得并不沉稳。

天光初亮时他便醒了，静静侧躺着，看着身侧安然熟睡的渡云。少年眉眼清宁，长睫垂落，呼吸匀长，全然是不谙风波的安稳模样。

谢玦静静看了许久，眼底尽是温柔。

辰时刚至，整座清云竹院尚还安静，弟子大多未起。

忽然，一道清亮破空之声骤然划破山间晨雾！

咻——

红蝶飞书穿破层层竹梢，带着宗门特有的传讯灵光，精准落入院中石桌之上，纸页轻振，灵光流转。

动静不大，却足够惊醒院中所有人。

渡云倏然睁眼，眸底一瞬清明，几乎是即刻坐起身，望向院中的动静。

“飞书？”渡云低声轻喃。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起身整理衣袍，推门而出。

院外，秦木木等人已然被破空声惊醒，左烛夜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揉着眼睛哈欠连连，一脸睡不醒的懵懂。唯有左烛明神色沉静，早已立在石桌旁，垂眸看着那封悬浮的传讯纸页。

“是师尊的飞书。”左烛明声音清淡，已然看完内容。

众人闻声围拢上前。

纸页灵光流转，字迹清晰落在众人眼底，秦木木忍不住凑近，小声念出传讯末尾的旨意——主殿议事，速来。

左烛夜彻底醒了酒意，揉着后颈怔了怔：“一大早紧急传召？出大事了？”

秦木木蹙起眉，神色收敛了往日轻松：“师尊素来极少这样急召，多半是前线传来了异动。”

渡云抬手将那封红蝶飞书收拢，灵光缓缓敛去，他侧头看向身侧的谢玦。少年红衣已经整理齐整，雪白兽耳收得妥帖，面上瞧不出异样，可渡云隐约察觉，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沉色，像是早已预料到这场风波将至。

“走吧，莫要让师尊久候。”渡云轻声开口。

一行人不再耽搁，沿着青石板山道，穿过层层翠竹，往宗门主殿而去。

……

任霞殿内，苏慕抬手，掌心灵光铺开，一面巨大的镜像法阵自殿中央缓缓升起。

镜面泛着莹白清辉，阵纹流转，顷刻之间，镜中浮现出其余九大仙门的主殿虚影，十道仙门掌门的身影，透过镜像法阵同屏相连，正是十大仙门联席议事。

镜中各方掌门神色皆是凝重，有人指尖叩着案几，有人眉头紧锁。

悟悯阁阁主张瑾身影居于镜中一侧，率先开口，声线透过法阵清晰传来：“诸位，我悟悯阁这些时日一直在全域排查，重点追查魔族于人间各处开辟的空间裂隙。眼下已经确认，多处裂隙并非自然生成，是人为刻意凿开，魔兽正是借这些裂隙，源源不断自魔界涌入凡世。”

镜中凝光宗宗主洛成雪沉声道：“难怪近来边境村镇、深山秘境接连遭魔兽袭扰，原本零星异动，如今成批出现，原来是裂隙在持续扩张。”

张瑾继续道：“目前裂隙分布分散，隐匿极深，大多藏于古林、深渊、荒泽之地，部分裂隙已经有魔气稳定灌注，若不尽快封堵，日后规模只会越来越大，届时魔兽大军倾巢而出，修真界将面临大劫。”

镜像法阵之内，各方掌门开始交换辖区探查所得，镜光微微震颤，一张张舆图标记、裂隙探查记录，在法阵之中彼此传映。

这时，殿门外传来轻叩声。

苏慕淡声：“进。”

谢玲坐于一旁，瞧见徒儿们抵达，含笑抬手，示意众人到这边来。

渡云一行人步入殿内。谢玦拉着闻彤识趣退至角落静立；左烛夜头一回见到这般十大仙门同会的大阵仗，进门便下意识躲在哥哥身后。

秦木木本想跟紧渡云，抬眼却看见吴眠立在苏慕身后，一个劲朝她招手。

秦木木偏过头，面露嫌弃，低声朝渡云吐槽：“一点少主的样子都没有！”

左烛夜压低声音，凑到哥哥耳畔用气音道：“我方才在门口，好像听见魔族、空间裂隙？这听着可不像是小麻烦。”

左烛明轻轻碰了碰他胳膊，示意他噤声，专心聆听殿上议事。

苏慕目光扫过殿内众弟子，又落向镜像法阵里诸位掌门，缓缓开口：“十大仙门已经议定，接下来联合悟悯阁，分派人手，分头搜寻、封堵裂隙。各峰弟子，随时待命，听候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