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火山第一休息站接着向下,又爬过一段绳梯,远远瞧去,亚坛高原一望无际的金色尽收眼底。在走过一架吊桥和几块横亘半空的石板后,前方豁然开朗。
你当前所在的位置位于连通丰饶森林的穿林大桥的最北端,只要继续沿着大道向东进发,徒步大约两到三天,就能到达罗德尔外城了。
一出火山,人烟骤然便旺盛了起来。亚坛大道是黄金王朝建立后修筑的主干道之一,与彼鲁姆大道、利耶尼亚大道一起串连起了辽阔的疆域。能并行三辆马车的宽阔路面上铺满了白色大理石砖。在道路两旁,每走几步,就换遇见两座对称的乘马骑士雕像。他们胯下骏马的前蹄高高扬起,手中武器前伸交叉,既像护卫,又像威慑。
大道上,人、马以及车络绎不绝。道旁还有许多就地摆摊的商贩,他们搭起了各式各样花里胡哨的条幅和帐篷用以招揽生意,风一吹,宛如彩色的河流般熠熠泛光。
商人们售卖的货物琳琅满目,吃的、用的、看的、玩的应有尽有。可惜你刚脱离牢狱之灾,身无分文,面对老板们热情的推销,只能连连摆手、遗憾离场。不过,你前行的速度却依然慢了下来——真是太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繁华场面了,你总忍不住像个好奇的孩子似的驻足观赏。
在交界地行商的,多半是一群居无定所的流浪民族商人。在某些特定的时候,他们堪称本领通天,只要钱给够,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他们都有办法弄到。
要是有哪位能忽然拿出一根辉石法杖吓你一跳就好了。你的要求也不高,最基础普通的那种就行。你自己的法杖在逃跑的时候被罗德尔的骑士劈成了两半,现在的你无比怀念能自如地施展魔法的滋味。
你不禁有些怅惘。可怪事也随之而来。你刚思及此,后脑忽然就被什么硬邦邦的玩意儿敲了一下。
肯定是顽皮的小兔崽子又在随机拿无辜路人开涮。
你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便扬手转身,正要给没礼貌的小东西来上一个爱的耳刮子,却瞧见你的身后不知何时停了辆马车,车帘被一根顶端镶嵌着蓝紫色辉石的观星杖挑开,刚刚敲你脑袋的也正是此物。
一看到那根熟悉的法杖,你马上什么都明白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将贱嗖嗖小木棍扒拉到一边,张嘴就骂:
“你是不是一天到晚闲得慌!要叫我不能喊一声吗?”
马车内传来了女人幸灾乐祸的大笑。
但你也不惯着她,立刻气鼓鼓绕到车背后,推开门跳上去,兴师问罪道:“光天化日的,我早就不是小孩了,放尊重点……”
闻言,你坐在车内的母亲松松快快往后一靠,变本加厉地指着你嘲笑。
你咂咂嘴巴,懒得理会她幼稚的恶趣味,而是带着目的扫视了一圈车内,很快就抓住了把柄——在车厢的一角,堆了七八个酒瓶子。你母亲的手里更是夹着盏高脚杯,里面盛有半杯透亮的暗红色酒液。
为了报复,也为了她的健康着想,你当机立断,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酒杯,将杯中剩余的酒全部倒到了车外。
瑟琳希亚女士的笑容立刻凝固在了脸上:“看来那群蠹虫果真把你带坏了,有这样对自己母亲的吗?”
呵,这会儿倒是记起来自己还有个女儿了,早干嘛去了?你冷笑着摇摇头,把堆在旁边的酒瓶挨个拿起来摇了摇,并把还没空掉的那些全部抱进自己怀里,不让某人有半点可乘之机。
“你平时在别人跟前乐意当酒鬼,我拿你没办法,但我不允许自己有一个酒鬼母亲。”
“嘿,你这话说的。我喝酒你是知道的,又喝不醉。当有滋味的饮料润润嗓子都不成?”她眼见口粮被夺,还眼巴巴的试图讨价还价。
面对此人的强词夺理,你自有原则,岿然不动:“我不管,我讨厌酒的味道。”
是啊,她很诚实,从你小时候到长这么大,她酒不离手,巴不得在酒精的作用下不省人事,却从未喝醉。
可你不喜欢她这样,因为一旦她开始举杯痛饮,那么只代表着一件事——她又开始借酒消愁了。
那个让她念念不忘的人是你身故多年的父亲。
果然,在听完你意有所指的抱怨后,你母亲的神情瞬间变得忧愁低落。她怔怔地盯了你一会儿,便眼神空洞地望向一个虚无的点,无厘头地喃喃评价:“你不像他。”
你当然不像你的父亲。你有着和你母亲如出一辙的金色鬈发、牙白皮肤以及纤细眉宇。身上找不到半点那个男人存在过的痕迹。
但他却是你童年岁月里无处不在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