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你总忍不住心生怨怼——明明瑟琳希亚女士贵为圆桌厅堂的顾问学者,待遇优渥,但却执拗地不肯搬家,更不肯雇佣人来照顾家庭。而她自己又十指不沾阳春水,处理家务的能力一团糟。别说照顾你了,能把自己照顾好,你都得竖起大拇指夸她真棒。
还是因为那些神神秘秘的“研究”。你母亲将那些玩意严防死守,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无缘得见,又怎么会给闲杂人等分毫窥探的机会?
也幸好你们家的房子不大,收拾起来还算迅速,一下午的功夫,便基本清扫完毕。虽然还有许多边边角角没被照顾到,但你的肚子饿得直叫唤,吃饭替代了大扫除,成了眼下的第一要务。
于是,你脱下了打扫卫生专用的一身麻布套装,用手指抓了抓头发好让它们勉强有个造型,再提上放在门边、打眼一看便知道已经很久未经使用的篮子,出门采购晚饭所需的食材。
“我把二楼弄干净了,现在可以进地下室了吗?”头顶上传来你母亲声音。见你要出门,她趴在二楼的栏杆上,试探性地询问道。
“想都别想,老实待着!马上吃晚饭了,你把桌子擦擦比什么都强。要是让我发现你偷偷溜了,我就把地下室的门砸了,所有东西全部扔出家门,听到没有!”在带上屋门的前一刻,你扯着嗓子冲屋内喊道。
你所居住的王城罗德尔,是如今整个交界地规模最为庞大的城市,也是唯一拥有双层城墙的城市。
如同此世界的每个角落那样,在罗德尔,抬头便可见日夜散发着金色光辉的黄金树。而与众不同的是,这座黄金与大理石之城作为黄金树的扎根之地,所见的树俨然不能被算作树,而是一座壮丽宛如神迹的山峦。粗壮的主干参天而上,浓密的伞盖向周围伸展,荫蔽着所有沐浴它光辉的人们。
这棵巨树生长得如此繁茂,以至于它发达的根系在漫长的岁月中,缠绕上了罗德尔内城的许多建筑,与这座拱卫它的城市一体共生。而在黄金树的背侧,有着漆黑树干并流淌着金色的恩惠露滴的幽影树与它相互交错,就好像真的是黄金树投下的影子。被影树所笼罩的影之地,则又是一片与交界地截然不同的天地了。相传,那里是玛莉卡女王的故乡,诸多古老文明存续之地。
居住着众多贵族与富商的内城美丽庄严,完全配得上黄金树的伟大。白色的大理石托起金色的圆形拱顶,在城墙的边沿,曾经袭击罗德尔的大古龙古兰桑克斯保持着高举雷电、昂首怒吼的姿态,永远化作真正的岩石伫立在城垣之上,成为荣耀的古龙战争胜利的勋章。
被第一重和第二重城墙夹在中间的外城比内城大两倍,人口密集,居住着于黄金王朝而言微不足道又不可或缺的平民。相比于规矩整洁的内城,罗德尔外城的布局除却几条划分区域的主干道,则显得随心所欲得多——多为木质的房屋高低不一、形态迥异,不由技艺精湛的建筑师们设计,而与自家主人的盖房手艺息息相关。
街上的行人鱼龙混杂,时不时有欢笑的年轻人如奔逃的兔子般蹿过,引起纷纷的骚动和此起彼伏的咒骂。在更狭窄的巷子里,从阁楼窗户伸出的长杆彼此错落,挨挨挤挤地晾晒着各家的衣物,而这些“麻布旗帜”密集到甚至可以遮盖黄金树的光芒。有神叨叨的人说,在这些浓厚的晦暗中,始终藏匿着不为人知的罪恶。
下午才想起来赶集的话,无论如何都有些晚了。
此时集市上的瓜果蔬菜和肉类均为别人挑剩下的,不大新鲜。你在各个摊位上拣了半晌,最终只带回了芜菁、萝卜、包菜、一小把黏糊糊的莓果和一只拔了毛的阉鸡。
看来今天的晚饭要吃鸡肉炖菜了,你思忖着,并快步走到了集市的出口,却又被一家急着收摊的香肠铺子的老板叫住。大抵是见你长得年轻白净,看上去非常好说话,便开始冲你推销自家的香肠。
“买一些吧女士,咱家的香肠用的是喂了一整年的肥猪肉。”说罢,这个面色红润的胖妇人还专门切开了一根让你看。“您瞧,还滋滋冒油嘞。”
你摆出考察的姿态,捧起挂着的干香肠闻了闻味道,多种调料混合的香气刺激得你的嘴巴不由得分泌了口水。
感觉……确实不错呢,可以带一些回家。
做出决定后,你指挥着老板为你叉下了一串数量较少的香肠。然后,你们两个人就价格展开了一番唇枪舌剑——她称过之后报价五十卢恩,你觉得太贵。而胖妇人见状,则立马滔滔不绝地讲起了自家的香肠在清洗肠衣时如何如何仔细,用料如何如何好,调味又是如何如何讲究。但你也锱铢必较,挑了她家香肠太细的毛病,咬死四十卢恩的价格不放,还在中途佯装不想买了抬脚便走。
拉拉扯扯、唾沫横飞。最终,这串香肠以四十五卢恩的价格成交。老板结束了一天的辛劳,笑容满面地将香肠塞进了油纸递给你。这时,从她的铺位后面,一溜烟似的跑出了个年幼的孩子。小女孩扎着两条长长的麻花辫,拉着妈妈的袖子问:“咱们什么时候回家呀?”
“哦,莎娜,别烦我,没看我这会儿正忙着呢吗?你安静在后面坐好等我,否则就让那个在晚上出没的邪恶巫师把你抓走吧!”这位母亲的耐心显然不怎么好,而她装模做样的恐吓却行之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