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梅瑟莫静悄悄的,没作声。他伏在你肩头,劫后余生般喘息了好一阵,才缓慢而虚浮地颤抖着开口:“非常感谢你的付出,女士,接下来的事宜便不用你操劳了。去歇息吧。”
要真如此轻省还好了呢。你没忍住撇了撇嘴。
一讲话就是满口的官腔,不晓得这张嘴怎么就这么硬。他一个面无血色、冷汗淋漓的病号,说句“还需要照拂”是能要了他的命吗?
因此,你权当此人的客套话是耳旁风,在他将要起身之际,一把按住他的后腰,让他继续趴好别乱动。你则利落地脱下方才那件被他的血浸脏的外袍,把它窝成一个类似枕头的形状,没被污染的那一面朝上,靠着洞穴的岩壁放好。
随后,你拍拍梅瑟莫不带伤的那一边肩膀:“好了,现在你可以往后靠了。还有哪不舒服,或者冷了热了,都及时跟我讲,我去想办法处理。”
他乖巧地顺应着你的动作,等再度坐好时头却垂着,双眼半阖,看上去无精打采。
带翼蛇们安静地围拢在主人身边。忽然,其中一条似有所觉似的看向另一条,四只碧绿的小眼睛两两相对,仿佛无声地确定了什么。
温馨的场面骤然变得惊悚。
两条美丽可爱的红蛇猝不及防的化作钻地的泥鳅,齐刷刷地将头探进了方才梅瑟莫身上开出的血洞中。因为始终心有戚戚,所以你在他身上切的那几个口子并不算大,他也没对你的手下留情提出过任何质疑。
但那些洞相较于带翼蛇们的体型而言还是太窄了。它们用力的动作将周遭溃烂的皮肤粗暴地撑开,鲜血一簇接一簇迸溅而出,在梅瑟莫的胸膛上淌成细细的溪流。
你无声地捂嘴尖叫,瞪着眼睛目眦欲裂,呆愣愣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脑海中有两个家伙正在激烈地争吵,一个叫你去帮帮他,另一个则叫你少管闲事。
恍若一切都回到了原点。本来你以为,他让你在他身上开洞,是为了放出那些粘稠的黑色败血。可当下的所见告诉你,这还不够,远不止如此。
带翼蛇们如同两条粗壮的绳索般穿梭在他皮下,令人不适的蠕动景观再次出现。它们越过他的骨头与内脏,最后分别将脑袋从瘦削半神的肩头和大腿附近探出,尤其令你担忧的脊椎部分也重新填上了带翼蛇的躯体作为支撑。
半神与蛇就这样彻底融为了一体。艳丽的带翼蛇与梅瑟莫的红发极为相称,宛如游弋在他身侧的轻盈飘带,给人以一种毛骨悚然的美感。
紧接着,诡异的神迹在女神之子身上显现,他身上那些可怖的血洞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着。新生的嫩肉泛着仿佛肿胀的淡红色,血洞周围的皮肤似乎也因为带翼蛇的存在而被同化,呈现出了类蛇的鳞片状。
他的皮肤本身就是没什么血色的灰白色,先前的一番折腾失血过多,他更是苍白到你觉得他随时都有可能死去。而更为明显得则是他萎靡的精神,这会儿也神奇地恢复了。
梅瑟莫睁开了他仅剩的一只金色眼睛,赤着上半身靠在岩壁上,眸光烁烁,意味不明地瞧着你。
你被他盯得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半晌,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结巴巴的打圆场:“那个……您没事就好!想来您应当再没什么吩咐了,既,既然如此我就先退,退下了……”
趁着你说话的一会儿功夫,梅瑟莫像个没事人似的重新披上了被你胡乱扔在地上的衣服。他向来是个颇注重体面的人,但由于身体结构上的变化,原来的衣服已经不能穿了——带翼蛇们穿身而过,想来以后他的服装上都得留出供它们穿过的孔洞。
因此,在条件有限的情况下,他只能草草裹上外袍勉强蔽体。那条华丽的金属腰带更是失去了它的作用,致使领口大开。而此人的两只宽大修长的手拢着两侧的衣缘,欲盖弥彰地企图掩住裸露的胸膛。
见此情形,你又忍不住想要翻白眼了:干嘛啊,他这么紧张兮兮的。难不成竟真是觉得你会非礼他吗?刚才你可是什么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瞧见了,这会儿才知道害羞,恐怕晚了吧?
窒息的沉默在你们两个中间渐渐蔓延开来。你不自觉地抠起了手指上的倒刺,良久,才再次讷讷嗫嚅道:“大,大人,我得走了,在过来之前萨赞正在和我核对案情,这会儿他说不定正到处找我呢……”说着,你装作很着急的模样从岩壁边坐起,头也不回地朝着反方向灰溜溜逃也似的离开了。
然而没过多久,你满脸尴尬地折返了回来。
失策了,来的时候没记路,找不到传送门……
于是你只好假装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若无其事地上看看下看看,一屁股坐回了原位。
该怎样委婉而又不失风度的向梅瑟莫表达需要他带路的请求呢……
你舔舔嘴唇,恨不得干脆缩成一团好让自己看起来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