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痛如岩浆般煎烧着内脏。
多奇怪,他的本质是寄宿着火焰的恶之蛇,为何会畏惧高温呢?而一个不为律法所容的怪物,又为何会因蜉蝣而牵动心神?
宛如跌入了某种无望的循环。他出去转了一圈,受了通打击,惹得自己难受得紧。最后还是坐回了包厢里,一事无成。
他恨她。恨她顾左右而言他,恨她那张俏嘴里吐不出半句真话,还得意洋洋,满以为自己是个算无遗策的智者。
恨她,恨她……
他恨她为何在那种时候,还用不着边际的话来搪塞。
她可以将他推开,大声斥责他的无礼,甚至扇他一巴掌都无妨。可她偏偏要卖弄自己的伶俐,漂亮话说得滴水不漏,字字句句却都是谎言。
原来在她心里,他竟是那种爱听奉承的庸人吗?
想到这儿,梅瑟莫不由得冷笑——既然如此,那他也不必再自作多情、庸人自扰。
在两个小时的休赛时间过去后,大竞技场再次沸腾了起来。
团体比武不同于之前与斗士的一对一决斗,场上的比赛者可以自行结成小队使用战术,有如真实的战场,但却比战场更精彩。
因为严苛的淘汰机制,只能有四个人最终站立,所以结盟与背叛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他心中有气,即使混账的塞勒斯汀在开赛前还在无事献殷勤,十分频繁地一直往他的方向瞧,但他压根目不斜视,不屑于搭理没良心的家伙。
而她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便不再多事,讪讪收回了目光。
依然是由悠长而嘹亮的号角宣布开始,他也依然无心观赛。可他的身体却拒绝听从神思的指挥,他的眼睛也不受控制,一直追随着某人红色的背影。
火焰骑士的着装在当初由梅瑟莫亲自设计,他对此一直还比较满意。但今日这身行头被惹人厌烦的家伙穿了去,便也跟着遭受了无妄之灾,他由此看出了这身铠甲的缺点——使用的红色过于明亮鲜艳,即使丢到一群人中间,也还是会肆无忌惮地将旁人的注意全都吸引到穿戴者身上。
她穿着不合适的衣服,拿着不属于自己的武器,身形却很飘逸挺拔,从背后看尤其如此,宛如纤细而:笔直的新生树木。
起初,场内没人注意到塞勒斯汀,许多人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老冤家或者认为需要迅速解决的对手,她则……很奇异的被晾在了一边。
库德参加献斗仪式有很多年了,他的实力为对手所知,既不出挑也并不孱弱。因此,很少会有人挑选他作为一开始的对手,基本等比赛进行到中段,他才有可能被打下场。但库德自己一般会主动挑选,先发制人。只可惜此时此刻他的盔甲中装着另外一个人。
她太年轻,也从未参加过此类活动,迷茫得仿佛啁啾鸣叫的鸟,不解地望着挨挨挤挤的畜群,左顾右盼间,就已经慢了半拍,让人止不住地怀疑:她究竟为何没在第一轮就被打下去。
输赢与否,梅瑟莫从不在乎。从前他只关心库德的身上会不会带伤,他知道他的首席渴望为火山官邸赢得荣耀,所以总有好勇斗狠的倾向。他每次也都不厌其烦的告诉他,他不在乎这种荣耀,他更希望他能平安完赛。
但库德似乎将他的提醒理解成了某种……无奈的圆场话,反而激得他分外勉励。到了这份上,梅瑟莫这个做君主的也不好再说什么。
而塞勒斯汀,她于此事上稚嫩又生疏。她长到这么大,连观赛的经历都没有,他猜想她对献斗仪式的认识,也只有从书上读到的一点点模糊描述,十分之浅薄抽象。
所幸此时场上暂时还没有人将她作为目标。可这种状况持续的时间必不会太久,因为最终站立的只能有四人。
他为她即将受到的伤害而忧心忡忡。即便前不久他还喃喃地记恨于她,却还是忍不住关切。他将目光锁死在她身上,仿佛这样便能为她抵御暗处来的刀剑。
……那个傻子,她究竟为何巴巴地来凑热闹?她知道献斗仪式是会见血的吗?又傻又自以为是。他早该在她翻窗逃走之后就派人把她逮回来。
天色渐渐由金黄变为橙红。每次献斗仪式的团体比武环节往往都持续到傍晚方休,有更焦灼的情况甚至会等到夜幕降临,大竞技场内纷纷点起火把,方才决出四个优胜者。
在细腻沙地的边缘漫无目的游荡了一会儿之后,塞勒斯汀也意识到自己似乎太不合群。于是,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架好大剑,举起盾牌,冲入了混战的人群中。
她的灵巧令人吃惊。用猥琐却敏捷的姿态弯腰弓背、左挤又撞地钻过了扭打成一团的几簇人。在中途还不忘用手中的剑打打这个的膝盖、敲敲那个的后背,制造一些小小的误会用来挑拨离间。最后,她再像条泥鳅一样,低调又若无其事地滑出去。
她很明智,或者换一种人们更常用的说法:狡猾。观察着她梅瑟莫已然看出了她的打算——先作壁上观保存实力,制造矛盾让没头脑的、实力不济的先缠斗一阵。等到场上的人被消耗到她认为足够的程度,她再加入战斗。
计划是完美的,然而它永远赶不上变化。她不想引人注目是真,但在无意中吸引到对手的注意也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