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中的轻佻之意显而易见。梅瑟难以容忍,闻言便莫腾地从座位上站起,瞬间攥紧了拳头。
他怎敢……他怎敢……他怎敢用她来作威胁!
他想对她做什么?他要对她做什么?
眼眶中的玛莉卡烙印烫得惊人,金色的类蛇竖瞳上翻,恶狠狠地瞪着他笑眯眯的兄弟。而葛德文脸上的笑意不减分毫,甚至还伸手拍了拍梅瑟莫的肩膀:“别紧张,我亲爱的兄长,我无意伤害你的心头肉。我只是在想啊,漂亮的美人儿应当带回去金屋藏娇,而非让她在竞技场上抛头颅洒热血不是吗?”他的言语充满了促狭的调侃,而梅瑟莫第一次发现,自己厌恶极了这种对于她、对于他们间关系毫无边界的窥探。
与此同时,没来由的惶恐也悄然占据了他的心脏。他悄悄用眼角余光去瞟话题中心的另外一人。
他第一次如此庆幸,庆幸塞勒斯汀是个迟钝的家伙。年轻的金发女人对他兄弟那点微妙的恶意毫无察觉,她似乎只是肉麻于对她本人阴阳怪气的称呼,轻蔑地撇了撇嘴,还颇僭越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的臆测该到此为止了,葛德文。”他眉头紧锁,强压着怒火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的诉求很简单。我的首席对你出言不逊,但你的首席同样徇私舞弊。一码归一码,我不管那个替库德上场的女人是什么来头,公平起见,她也得下场,换上一轮的第六名替补。而且此二人公然违抗献斗仪式的规则,不受些惩罚,也说不过去吧?”葛德文不悦在此刻终于显露了出来,他如同等待狩猎的野兽般,微微眯起了眼睛。
梅瑟莫深知他兄弟的要求其实并不过分,他们两个都犯了没能约束好下属的错误。各退一步不失为一个体面的收场。
但他总有种不祥之感。此时此刻他兄弟定定凝视着他的目光仿佛有了实质,如冰冷的手提起了梅瑟莫的心脏。
“那么便依你之见,我的兄弟。库德在回去之后,将受到鞭刑的惩处,由我亲自执行。至于塞勒斯汀,她将被没收所有收受的赃款,然后……”
“只是没收赃款吗?我的好兄长。唉,确实,这样可爱且和你心意的女孩子的确难得,但并非天上有地下无。并且她作为一介平民,方才却狠狠冒犯了我,因此,我希望能割掉她的舌头,真正以示惩戒!”
葛德文的声音却如同演说家一般朗然洪亮,但他的言辞却异常残忍。或许他是想以气势彰显自己要求的合理性,顺便震慑他的兄长。而他所言的严苛惩戒也并非真就打算这样处置,只不过是泄愤罢了。
只可惜,他说的所有话恰恰起到了反作用。
抓挠心脏的冷手顷刻间便被升腾而起的怒火烧融,像个懦夫那样尖叫着化作了无关紧要的水汽。梅瑟莫用力将桌上的酒杯掷出砸向地面,它顷刻间便摔成了一摊齑粉。
“够了!”当着数万人的面,黄金王朝的王子们爆发这样激烈的争吵,堪称可怕的事故。见梅瑟莫失控,二人共同的母亲,永恒女王玛莉卡大声喝止了逐渐走向失控的争端。
女神罕有这样愤怒的时刻,而正因如此,她的愤怒才格外令人生畏。
她的两个儿子见状,立刻齐刷刷单膝下跪,异口同声道:“请您责罚,母亲。”
“瞧瞧你们现在的样子,为了一个轻浮的骑士和作伪的平民,竟这般丑态百出。我还不如没有你们这两个儿子。”女神的语调十分平静,却使得两位王子纷纷羞愧地低头,如同前不久才被灰溜溜赶走的古龙骑士般,讷讷不敢言。
“别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斤斤计较,葛德文。没有谁会永远春风得意,仔细你的傲慢会招致的祸端。”
“谨遵您的教诲,母亲。”
“还有梅瑟莫,我不管你私下对那个女孩有多么青睐,但她涉嫌在献斗仪式上作弊,只是没收贿赂,这惩戒未免太轻。”
“是,母亲,您教训的是。”梅瑟莫乖顺地作答,可心中却仍旧不安。
原来母亲也觉得他将她罚的太轻了吗?但……在他们、在母亲眼中,究竟要对她施以怎样的惩戒,才算合适呢?
他的理智谆谆地告诫他不要偏袒徇私,可他近些时日以来奔涌的情感却在他耳边轻笑着依依低语。恍然间,他仿佛听到了她的声音,看见了她那双促狭的淡色眼睛。
——她是个刚刚脱离牢狱之灾可怜人。无论出自怎样的心理,她为你的荣誉受伤流血,是你的下属将她卷进了这场祸端,你真的忍心放任不管吗?
想到这儿,他内心备受煎熬,却还是紧咬牙关,用尽所有的毅力,生平第一次向他挚爱的母亲撒谎。
“母亲大人容禀,塞勒斯汀此举并不违反规则。在比赛之前,她已经宣誓成为了我的火焰骑士,与库德同为我之附庸。”他抬头,毅然决然又无比惴惴地望向母亲比任何光芒更璀璨的黄金双眼。
“只不过她还没有自己的戎装,所以暂借了同袍的盔甲一用,才惹出了这许多的争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