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的灯啪地一声点亮。
炘南和程峰一人一边架着东杉进来。炘南右手小臂上的伤口刚止血,又有开裂的迹象,他吃不住力,脚下一个趔趄,东杉跟着往下栽去,被程峰一把使劲托住了。
程峰刚扶着东杉在会议室里的沙发上坐下,就听见身后传来踉跄的脚步声,他扭过头,见北淼抱着一个浑身瘫软的女人进门,连忙上前搭手。北淼抄着女人膝弯的手指僵硬,程峰费了不小的劲把他的手掰下来,接过了不省人事的女人。
他刚接过人,就听见身后砰的一声,北淼毫不客气地头朝下往地上砸去,半途中被炘南和赶过来的钱枫硬生生拖起来,这时小嵩和张月架着昏迷不醒的张健叮呤哐啷地进了门,钱枫连忙转头去帮忙,北淼感觉自己的肩头湿了一大块,咬着牙要坐起来:“我去看一眼她......”
一只手轻轻一拨,把他推翻在椅子上。北淼一愣,后背猛地触到冰冷的椅子面上,头脑稍微清醒了点,看清动手的人是炘南。他一手抓着北淼的肩膀把人按在椅子上,一手抓着绷带:
“伤员就要有伤员的自觉。”
炘南一条腿压着他,他莫名觉得有些别扭。肩膀的伤口传来钝痛,他舔了舔嘴唇胡言乱语道:“你给我打麻药了吗?”
“——你之前不是说,是男人就不打麻药吗?”
北淼眼前闪过一片白大褂,他眼睛一亮,有些错乱地吃惊道:“叶医生?.....你怎么会来?”
“多亏你同事打电话给我,我才找机会把我妈安排的相亲告吹了。”小叶医生扭头冲炘南笑了一下,炘南冲她克制地一点头,小叶医生扭过头来,冲北淼皮笑肉不笑道,“可是一想到是来给你收尾,我就浑身难受得像吞了苍蝇。”
北淼没搭理小叶医生,猛地扭头盯着炘南,又要坐起来,炘南不得已伸手按了一下北淼受伤的肩膀,北淼“嗷”了一声龇牙咧嘴地倒下去,炘南收了手,正后悔,听见门边一连串叮呤哐啷的声音。
——小嵩一手架着张健,没注意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哐当”一声摔了个趔趄。张月勉强稳着,但还是架不住小嵩的重量,跟着被带倒在地。东杉、程峰纷纷扭头,钱枫把摔了个屁股蹲的小嵩拉起来,众人这才注意到基地里一片纷乱。
东杉在程峰的支撑下慢慢坐起来,缓了口气,虚弱地问道:“炘南,基地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钱枫闻声抬头,下意识看向炘南的方向。北淼抬头看向炘南,炘南一只手摁着北淼的肩膀,从伤口里渗出来的血顺着椅子淌到地板上,滴滴答答。
储物间的门从外面打开,灰尘裹着从外面照进来的光线扑面而来。一群浑身淤青的人瘫倒在房间里,手脚被缚着,一见门开,连忙哭爹喊娘地求饶。
“这些人,”东杉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支撑在炘南身上,“都是影界的人吗?”
北淼挤开程峰,顶着一手的绷带进门,抬脚踢了踢靠门的一个人。
“虽然,他们是影界的人,但他们也只是普通人。”
听了炘南的回答,北淼扭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北淼继续往前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问道:“这些人,你想怎么处理?”
炘南还没说话,小嵩捅了捅站在一边的程峰,快嘴快舌地插上了话:“这里不是有一个现成的前警察嘛?”
众人扭头看向程峰。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情不如就让程警官来收尾。怎么样?”
东杉听出来这一房间的人都是程峰打的,不禁有些惊讶。
程峰不置可否。
炘南把储物间的钥匙交给程峰,东杉在不远处等着他。程峰接过钥匙,北淼刚从储物间里出来,就要越过他往外走,程峰叫住他,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张先生,你的公司现在怎么样?”
北淼转过身,有些纳闷,但还是客套道:“好得很,不劳程警官操心。”
程峰一把扣住他的手。
“离开警局前不久,我接了一个案子,被害者被抛尸在荒野,尸体被毁了面部和指纹,无法辨认身份。”程峰咬着牙低声道,“我调查过你的公司,案子发生的时候,你的公司里少了好几个理事,连带着其家人朋友也杳无音信。”
北淼的脸色慢慢变冷了。
“我之所以离开警局,就是因为我有自己的一套价值观和做事原则。”程峰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扭头看了一眼炘南的方向,“张先生,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原因,但既然你在现世有牵挂也有家人,就不要随意越过雷池。”
说完之后,程峰不等北淼反应,转身抓着钥匙就钻进了储物间。北淼盯着他的背影,过了一会儿颇有深意地笑了。
第二医院。
坤中还没睁眼,先闻到消毒药水的味道。他睁开眼睛,听见耳边传来轻浅的呼吸声,合着点滴的声音,莫名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他扭过头,见西钊趴在病床边,头埋在白色的被子上。
坤中轻轻吐了一口气,忽然觉得有些安心。他保持原来的姿势,继续盯着西钊看,不曾想一个吐气的功夫,西钊就睁眼醒了,抬头看见坤中大睁着眼睛,不由分说起身就要按床头的铃。
“不是,我就吐个气,你就被我吵醒了?我......”
西钊探身过来,衣服的布料扫过坤中的鼻尖,搞得他鼻子有些搔痒。坤中莫名地闭了嘴,忽然有些紧张,不一会儿西钊没事人一样直起身来,看着坤中的脸说:“——等一下,应该会有人过来给你做检查。”
“......哥,你当年说,卡伦哥家里有事——你知道卡伦哥出了什么事吗?”
美真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她往楼下看,窗外是医院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们。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什么都不肯告诉我?!”美真有些激动地喊道,“哥,你是不是——如果卡伦哥没出事,你是不是没机会站上领奖台?”
电话那头还在争辩什么,美真听不下去,放下手机挂断了电话。
美真深吸一口气,刚合拢手机没多久,一通电话又打了进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这是一通她没法说不的电话:“......喂。”
“D市分部?”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