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
阿尔瓦神情冷淡。
比火焰更加高涨的是突然升起的阴影。
它像是一只匍匐的巨兽,猛然间站起来,扑杀吞噬了所有的火光。
浓稠的阴影落下,化作身着斗篷的男人。
阿尔瓦挑眉道:“不热吗?老板。”
“果然,你来这里是别有所图。”虽然被认出了身份,但是老板依旧没有摘下兜帽的打算。“是你炸了工厂。”
他十分笃定。
阿尔瓦对兜帽下的那张脸没有兴趣,他环顾四周的湖水,说:“工厂总是能重建的。”
卡拉斯之眼——美丽清澈,拥有生命的湖水。
作为污染本身,饮下湖水会让生物的污染程度加重,具有成瘾性。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老板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怎么,你也想做个好人?还是说,”他顿了下,“你是污染组的人。”
工厂生产的产品可不仅仅是供一家酒吧畅饮的啤酒。
它们销往各地,带来不尽的利润。
阿尔瓦微微扬起下巴,说:“是污染危机应对组。”
话音刚落,白色的翅膀从背后浮现,风从翼下升起,下一秒阿尔瓦已然停悬在半空,金色的弓弦拉满,锐不可当的箭矢飞向老板。
光是热的,带着灼痛一切的力量。
这能量使得空气扭曲,在视野中留下不可抹灭的印记。
黑色的身影融化,试图逃离,但是无人可在光的速度下逃离,于是黑影炸开,像是墨渍四散。
“喂,又想逃吗?”
阿尔瓦挑衅道。
黑色的影子再一次凝聚成型,边缘却在强烈的光芒之下模糊。
“我倒是没听说过污染组里有你这么一位人物。”
阿尔瓦撇撇嘴,“看来你在组织里地位也不高嘛。”
老板沉默一瞬,“油嘴滑舌的小鬼头。”
风在一瞬停止,又猛然膨胀。
老板的黑色斗篷如同黑夜扩张,笼罩一切光明。
即使一直提防,但是阿尔瓦还是在刹那间被拉进影之国。
黑暗永远不会消失。
或者说,在光明出现前黑暗就已经存在。
阿尔瓦听不到任何声音,像是被驱除在世界之外。
在这由融化的影子构成的世界,他感受到了一丝寒冷。
整个世界唯一的光芒就是他自身,黑色的雨水无声地落下,每多过一秒,他身上的光芒就淡一分。
真是麻烦。
时间太早了,就像影魔说的那样,现在的他只是无名小卒,想毫发无伤地击败对方大概是痴心妄想。
他只是想做一件多余的事。
他记得那个人身上的疤痕,在调查中知晓了他曾经遭遇的不幸。
虽然那个人自己完成了复仇,可在这个世界,在一切未开始之前,他没有办法当做一切不曾发生。
再说了,他可是污染应对组的,这次重创影魔的话,应该能提前升职吧。
一滴黑色的雨水落在了阿尔瓦的皮肤上,又很快被蒸发。
阿尔瓦一边想着虚无缥缈的事,一边反手从脊柱中缓缓抽出一把长弓。
这把长弓隐隐约约,仿佛随时会消散,但阿尔瓦握住它的时候,白昼顿时降临,流火在阿尔瓦的眼中燃烧。
所有的雨水停滞在空中。
凝聚着规则之力的光矢熊熊燃烧,划破黑暗。
嗡——
光矢停滞在一轮黑色的太阳前。
这个才初具雏形的影之国被刺中,流下黑色的伤痕,开始融化。
阿尔瓦的手背抹了抹嘴角溢出的血渍,紧握的长弓变得更加虚幻。
突然,所有阴影开始汇集,变为了一种更粘稠的,不可摆脱的黑暗。
阿尔瓦周身的光芒在微弱一瞬后开始剧烈燃烧。
剧烈的爆炸声络绎不绝,巨大的冲击使得阿尔瓦的身上多了许多伤痕,耳鸣声让他失去了听力。
黑暗像是卵包绕着唯一的光明。
这卵试图缩小,让一切回归到无。
阿尔瓦的翅膀伸展着,弯曲着,保护自己的主人。
一个新的光卵发出刺眼的光亮。
终于,最后一声爆炸降临,如同白昼落日。
掉落的火焰在湖面上像是永不熄灭的诅咒,大量湖水迅速蒸发,颤抖着,试图卷起波浪淹没火焰。
可惜一番折腾下来,千万朵的火焰像是来自地狱的莲花,不肯凋零。
在影之国碎裂的瞬间,老板就再一次现身,只是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脸色白的像是埋在地底一百年没见过阳光的僵尸,但是面容却像是融化了一般,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他幻视着周围的一切,试图揪出伤势比他还重的阿尔瓦。
只可惜,或许是因为本源能量是光系的,阿尔瓦逃窜的速度太快。
老板沉默着,脸色更差了,他的视线落在卡拉斯之眼上。
湖水猛地震动。
卡拉斯之眼察觉到了新的危险,它立即摒弃大部分身体,一捧千斤重的湖水偷偷渗入地底,于是剩下的水在失去规则之力后更加快速的燃烧,化作缭绕的云雾,沉重的云彼此聚集,像是随时会落下雨水。
老板也知道他很难获得卡拉斯之眼的权柄,毕竟这个家伙逃跑的能力可以堪称S级。
没有水到达不了的地方。
这次是他失算。
他想到另一件头疼的事情。
快要到和副会长汇报的时候了。
想到那个总是笑眯眯的男人,他心中对阿尔瓦的恨意又继续加深。
长明酒吧没了。
孟景抹了把脸,他站在酒吧的断壁残垣前,只觉得自己没睡醒。
他还打算今天晚上就结算工资然后跑路的!
结果酒吧比他先行一步跑路了。
阿尔瓦究竟做了什么啊。
孟景实在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他恍恍惚惚地进到附近的便利店,恍恍惚惚地问店主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听说是天然气爆炸。”
店主咂咂嘴,说:“我在楼上睡觉呢就突然听到轰鸣声,匆匆忙忙下来发现店面的玻璃都碎了,吓死人了。说是天然气管道泄露,这不一早上就有人来排查。还好酒吧里没人,不然不敢想伤亡得多惨烈。”
孟景实在不能理解酒吧里哪来的天然气管道,他认真的听着,然后问:“你在这边工作很久了吧,这个酒吧生意这么好,现在倒了是不是也影响你的生意?”
店主点了根烟,不急不慢地说:“我都干了十多年了,什么没见过。少卖点烟和套子呗。不过这酒吧也就今年有气色,以前也冷清的很。
店主露出神秘的微笑,和孟景心照不宣地对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在酒里面下东西了,之前那个酒保可是卖蘑菇的。”
孟景短路了一瞬,反应过来买的是致幻蘑菇后眉头蹙了一瞬,又很快想到应该是阿尔瓦之前的酒保。
“那新来的调酒师呢?”
店主瞄了他一眼,了然道:“你说阿尔瓦是吧?那可是高岭之花,你不知道每天有多少人在打听他。”
他在这里可听了不少那位的传言,那些被酒精熏得晕晕乎乎的人即使出了门,大脑依旧没有被风吹清醒,会肆意谈论阿尔瓦的脸蛋,他冰冷的性情,纤长的手指,被马甲勾勒出的腰线。
店主的神色中带着孟景厌恶的暧昧,“他偶尔会来我这里买东西,不过我和他不熟,他刚来这个酒吧没多久,前一个调酒师我倒是熟一点,不过不知道得罪了谁,被人套麻袋揍伤了,也说不定就是他那些顾客干的,毕竟他收费可不便宜。他出事后才招来的阿尔瓦。”
孟景神色有点冷,说:“干这种事被人揍不是活该吗?”
店主诧异地看了孟景:“哪有什么活该不活该,做生意而已,有人要他就卖。”
“再说了,这个世界和磕完蘑菇后又有什么区别。”
店主缓缓吐出一口烟,说:“扯远了,总之我最近倒是没看见他。你要看见可以问问他要不要来我这里工作,或者我给他介绍别的酒吧。”
“您还挺照顾他。”
孟景的笑容很淡。
“美人嘛,多照顾两分也是正常的。你打听他的心思难道和我的有什么区别不成。”
孟景心情糟糕。
他很担忧阿尔瓦。
此外,他还要考虑自己的工作和租房。
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得启动不存在的PlanB。
天下的雨突然落下。
孟景听到很多人咒骂这突如其来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