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鱼群早被人群惊扰得四散开来。阮卿鱼注意到此处水草格外丰茂，一想到养分从何而来，心底一阵恶寒。

傩面在水中漂浮，阮卿鱼憋着气默默调动灵气。河水中漂浮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尸身虽已被处理，但残存的怨气尚在。

除此以外，阮卿鱼并未看到任何聚拢的大片怨灵阴气。水底早在这几日的搅动下浑浊不清，看起来不过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浑水。

她抬头望向水面，不甘心就此离开。

咬牙再次下潜，这次彻底落在河床底部，对谢景宴说道：“生魂不止透露自己最后出现在水边，而且描述的许多琐碎画面中，有几幕像极了河底。”

而目前为止与水底有关的，只有那些尸身。

谢景宴始终估算着时间，对阮卿鱼沉声催促：“再试最后一次，若无收获便必须回去。”

她点了点头，抓紧傩面扣在脸上。随着灵气在水中晕染，水中薄雾一般的怨气被逼退，眼前逐渐清晰。她忽然发现怨气并非无序散开，而是被逼退之后，全部汇聚到了一处。

阮卿鱼眼前一亮，连忙过去：“谢砚，这里似乎有东西——有个漩涡将所有的怨气都卷走了——”

“唔！”

不等阮卿鱼说完，她忽然被一股强劲的水流不由分说地卷走。她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挣脱，眼睁睁看着怨气转瞬将她吞噬。

眼前一花，她竟重重摔在地面上，身旁传来滴滴答答的水珠声。

“是条暗河。”谢景宴早已在危机出现的第一时间现身，说道，“河床别有洞天，竟还连着一条暗河。此地的怨气远胜河床之上。”

阮卿鱼眉心紧锁，心情沉重地看着自己身前不远处那些同样被冲刷而来的尸骨。

喉头干涩，整个人空前的愤怒：“这里的尸身加起来，竟比先前打捞出来的还多。”

只见河水冲刷，将所有卷下来的尸骨堆积在一处。远远望去，白骨骷髅堆成一座小丘。这些年，无数人悄无声息地葬身于此。

阮卿鱼握紧双拳，脸色铁青晦暗。

谢景宴危险地眯了眯眼，低声自语：“短短几年时间，他们竟杀了这么多人……”还是在他的眼皮底下。

阮卿鱼定定地说道：“我一定会将他们绳之以法！”

她重整心情，尝试驱散周遭怨气。然而目光落定在一处时，忽然惊喜地上前两步：“谢砚，这里还有生机——还有人活着。”

阮卿鱼来不及上岸通知江墨，当即朝着生气的来源奔去。

淌过湍急而冰冷的地下河水，在一处角落里，几个人被冲到岸上。她自指尖甩出灵符，点燃一簇灵火。

四周骤然一亮的同时，缠绕的怨气纷纷被驱散，残存的生机也就越发明显。

阴冷潮湿的地下暗河，竟当真点亮了几簇微弱的灵火，那气息已经几近油尽灯枯。

谢景宴始终不曾开口。他拧眉盯着那些人，看清一张人脸之后，森冷的目光中显出几分错愕。

他忽然开口叫住阮卿鱼：“这便是你遇到的生魂。”

阮卿鱼讶然：“……竟然当真与河底的案子有关。”

谢景宴没说的是，不过一打眼的功夫，他已经将尚还活着的人全部辨认出来。

竟然全都是京中官员的家眷。

这早已超出茶馆主家欺诈劳工的范畴。这么多家眷被困于此，背后之人对朝廷的恐吓昭然若揭——这一次，他们竟然当真是冲着朝廷……或者说，冲着皇帝来的。

短短数月时间，他们竟已不满足于利用妖物在民间制造恐慌，将动摇之手伸向了朝堂。

他窥探的目光落在阮卿鱼身上，似在本能地分辨她是否可信。

然而不过片刻，他便淡淡收回目光，叫住阮卿鱼，道出了这些人的身份。

“什么！”

阮卿鱼大惊失色，当即反应过来：“这么多官眷出现在此处绝非巧合，我必须现在就去告诉江墨。”

就在阮卿鱼转身离开的一瞬，身侧的符火忽然闪烁。

竟是灵气感知到了此地存有苗疆施法的痕迹。

“又是苗疆人……”

她一刻不停地往回走，心中却泛起波澜，一时拿不定主意：“又是苗疆人的手法，这一切与天蛛使是否有关？可看江墨的意思，他似乎十分信任天蛛使。”

谢景宴轻摇头：“他并非信任天蛛使，不过是履行职责罢了。对方只要听话，便可为己所用。”

相应的，若是天蛛使不老实，他并不认为江墨会讲什么情面。

阮卿鱼被点醒：“我明白了。”

上岸之后，江墨已经急得正在吩咐其他人下去打捞阮卿鱼。

见她终于回来，长出一口气：“阮姑娘没事就好——”

“来不及说这么多了。”阮卿鱼抹了把脸，催促江墨，“下面有条暗河，里面还有人活着，必须尽快弄上来。”

不过片刻，岸边一片哗然，众人再度纷纷落水。

阮卿鱼终于得以缓了缓神，对江墨沉重地说道：“对了，江大人，里面那些活人的身份我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