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大理寺衙门。

江墨面前堆满了这些日子整理而来的卷宗书册。他正着重调查茶楼一案，对着堆积如山的案卷头疼不已。

端起茶盏缓了口气，才发现里头的茶水早已冷透。

正要放下之际，目光无意间一瞥，却见杯盏上悬着几根细若游丝的蛛丝，正轻轻摇荡。

江墨轻描淡写地拨开，随意将茶盏放回。

肩头忽然一阵瘙痒。他蹙眉看去，却见一只绿油油的小蜘蛛趴在那里，浑身散发着叫人望而生畏的幽光。

江墨神色淡淡，随手将蜘蛛弹开，茶盏也顺手倒了。

头也不回地叫破天蛛使的名号：“天蛛使大人不去查案，来本官这里做什么？”

“好生无趣……”

天蛛使一阵扫兴，抱怨道，“你从前还会被吓到，如今竟一点反应都没有。莫非是我的蜘蛛失了威慑？”

她眼神忽然一狠：“那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掌心中掷出一只巴掌大的毒蛛，曲折的长足直朝江墨面门扑去。每一根绒毛都淬着剧毒，眼看着就要抱上江墨的脸——

被江墨用卷宗随手挡下，拍到一边。

天蛛使一阵恼怒：“你——我的毒蛛！”

江墨凉凉地掀起眼皮，神色冷肃，语气里带着不喜：“这里是大理寺重地，容不得任何人放肆。收起你那些卖弄的奇技淫巧。”

天蛛使越发不快，怒道：“你竟敢说我是邪门歪道！”

“本官从未这么说过。”

天蛛使气得收起毒蛛，冷哼一声：“你就是这么说的。我就不该相信你们中原人，你们最是厌恶外族，不可能真心实意与我合作。”

她气得原地踱了几圈，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江墨语气和缓下来，起身沏了一壶新茶，对她问道：“天蛛使大人几日不见踪影，莫非忽然出现，只是为了吓唬本官，与本官抱怨？”

“自然不是。”

她闻言不屑地瞥了一眼江墨桌上的卷宗，毫不客气地接过茶水，道：“比起你们一顿瞎忙活，我查到的才是真正有用的东西。若不是我这几天盯着，你们大理寺猴年马月也查不到真相。”

江墨眯了眯眼，隐晦地打量着天蛛使。

眼尖地在她的裙摆衣角看到一团墨渍，像是布庄染色用的颜料缸，不小心蹭上去的。

他心中了然，并未戳破，只问道：“哦？不妨说来听听。”

天蛛使得意地抬了抬下巴，轻哼一声：“我在布庄、米铺和茶楼分别放了眼线，果真有所收获。”

那眼线，自然是她手中的蜘蛛。

她目光落在远处，眯眼回忆道：“我发现，茶楼出事以来这几日，这三个地方都出现过同一个人。”

江墨不自觉地坐正了，神色渐沉，盯着天蛛使的脸问：“那人去做什么？”

她有些泄气地耸耸肩：“我的眼线有限，看不清他都做了些什么。但那人脚步匆匆，次次都是直奔铺子里，并未多作停留便急着离开了。就像是……专程去看一眼似的。”

“或是去取什么东西。”江墨十分敏锐地冷声道。

天蛛使一愣，茫然地回忆片刻，不确定道：“这倒是不清楚。”

江墨点了点头，并未过多纠结。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脑中闪过无数猜测与质疑。

不久前阮卿鱼曾提醒过他，布庄、米铺或许与茶楼一案有些关联。彼时江墨并未放在心上，虽派人去查，却暂时不曾查出所以然来。

而今竟被天蛛使阴差阳错地证实了。

这件事，需尽早告知阮卿鱼。

若三桩案子最终竟有关联，那便不止是一只妖物那么简单了。背后定有他们还不曾挖出的算计与往来。

任凭脑中思绪万千，江墨从始至终不曾表露半分。最后纷纷压下，在天蛛使面前一切如常地道：“有劳天蛛使大人好意提醒。我会派人接着往下查。”

“你就这么信了？不怕我说谎？”她忽然眨了眨眼，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江墨。

江墨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我相信天蛛使大人与大理寺合作的诚意。”

更相信自己的眼光和能力。

此番她说的究竟是真是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既已来见自己，便要准备好被怀疑、付出代价。

天蛛使并未领会江墨的深意，见他认真含笑的眸子，还以为是夸赞，不自在地又轻哼一声：“你们中原人真好骗。”

江墨淡淡收起笑意，垂眸饮茶，不再言语。

片刻之后，天蛛使忽然开口：“对了。”

对上江墨疑问的目光，她斟酌道：“我在茶楼后方的河水里还看到些有趣的东西，就是不知道江大人是否感兴趣。”

江墨挑眉，想也不想地道：“若是与案件有关，本官自然感兴趣。若是与案件无关，天蛛使大人愿不愿意说，一切随你。”

他做出请的姿态：“本官愿洗耳恭听。”

天蛛使抿唇闭上嘴，深深看了江墨一眼，摇了摇头：“不行，你得先保证。”

“保证什么？”

“保证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必须相信我。这样我才能放心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