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峦还没走,她又自己念叨了几句,“你要是能给他劝回来也是大功一件。欸,我要知道他那个想法,我都早点找你把保送那事儿劝下来。”
听见“保送”二字,陈青峦止住了步伐,双眼发直地望向教师办公室窗外的树荫。
“欸?你怎么没走。”万正抬起头问,“怎么,还有事儿?”
陈青峦这才眨了下干涩的眼,说:“老师,我想请假。”
“你跟我开玩笑呢?”万正气笑了,“那个还没弄回来你就要走?不可能,你别想了。”
“他最晚明天,一定回来。”陈青峦说,“班主任,我心里有数。”
“好哇。”万正开玩笑地问,“你打算请多久?”
陈青峦说:“能到高考吗?”
闻言万正顿了下,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叫你家长来。我看你是疯了,一次性请这么久,你是不想拿毕业证了。”
“不止是请假。”陈青峦站回了万正办公桌前,“还有违纪。翻墙,翘课,很多次了。能开处分吗?”
“等会儿。”万正一脸见鬼了的表情,也站了起来,兀自停了会儿,突然道,“来,陈青峦你告诉我,和周云湾谈恋爱的是不是你?”
“不。”陈青峦想也不想立马否认,“和那没关系。”
他尽量维持着不动声色的表面,而内里悬着的心脏正猛叩着胸膛。
万正没接话,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陈青峦后知后觉,他被诈了,于是悔意又上心头。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万正紧蹙眉头,“爱玩和爱学的组合,男生跟女生我见得多了,你这,男孩跟男孩,是有什么非要完成的GDP吗?”
抱着侥幸心理,陈青峦犟了一嘴,“不是,老师。我主要是因为,跟家里吵架了。”
“跟家里人吵架?”万正用手按了按太阳穴,又缓了一会儿,“你当我瞎吗,我自己班学生我能认不出来?!你跟我说实话。”
陈青峦沉默了,这是他挨骂时惯用的手段,能说的说完,剩下的随便其他人怎么想。
不同的是,这次他不打算当甩手掌柜,他现在脑子里就一个念头:他想问清楚周云湾的保送,想知道有没有补救手段。反正周云湾成绩好,班主任总会替好学生想办法的,而他无所谓。
这个执念太深,深到一叶障目,以至于陈青峦忘记了自己和班主任往日所有的恩怨,不问将来地剖开肚子坦白。
他回:“……实话有用吗?”
万正质问他:“你也是个男生,之前怎么不站出来,你不知道快高考了吗,我真不懂你,究竟有没有担当?”
他说:“嗯,男生和男生谈恋爱的下场,难道会比和女生好吗。”
“嘭”,万正摔书的流程虽迟但到,“你就不应该和他谈!”
“……”
万正秉着她自诩的职业教养,教育了陈青峦许久,而这次陈青峦全盘接受,只是疑惑她为何绝口不提应该怎么弥补。
万正训完后,总结说:“不可能开到高考,就一周,你自己回家冷静冷静,我给你们两个调位置。”
“算了,我不上了。”陈青峦憋出极小声的一句。
他认为再这样待着消磨时光实在没什么意义,倒不如他别上了,反正也上不出什么好结果。更何况,他是真不想花家里面钱了,再者,也让他虚伪地,为这段感情,付一付代价。
“什么?”万正没听清,“对,你也别……如果还没分,先别提,快高考了,别影响学习你懂吧,你心里有点数,多为彼此考虑考虑。反正你们家里一般也是不会同意的。”
“……嗯。”陈青峦思考后接受了这个更优选,犹豫后还是恳求道,“我查过了,三个月是吓我们的,最多罚一周,然后,我想拜托您一件事……”
“周云湾的保送名额,能不能不取消……”说到这,他不觉腮帮子发酸,泪水盛在眼眶里,就要往外掉。
陈青峦用袖子抹了下眼睛,重找理智,回过神来又不禁暗骂自己愚蠢——事实上,如果能不取消绝对用不着他说,用不到他求,也用不到他假惺惺。
眼前的少年无意识挺着背,梗着脖,一副又倔又犟的模样。而那脖子上顶着的脑袋尖却总忍不住下耷拉,朝向她的面孔上遍布着红,下敛睫毛打落了阴影去遮住的眼睑处更甚。
万正就这么看着,不禁叹了口气,心想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知道错早就不该做这种事,快高考,我也不想再说你们什么。就当是,是因为压力太大,所以做了错事吧。至于,保送的事情,是他自己放弃的,但也不是说,他就一定能过……”
万正没说透,模模糊糊地猜到陈青峦这个普通学生,大概并没有了解过真正的保送机制,也根本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估摸着是被主任主席台上的讲话给蒙住了。
而对她来说,也没有必要讲的太清晰,去拆学校的台。
“对不起。”陈青峦没指明道歉的对象,不知道是因为难以启齿,还是因为想说对不起的人太多。
之后他闭上嘴,垂下头,再次无声地擦去了眼眶的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