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百姓听到城外将士们的声音，不少人走到城门口去看。

他们看见孟砚之站在营前，对着黑压压的士兵说话，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听不太清。可那些士兵齐声应和时，气势震得城墙上的尘土都好像在往下掉。站在城门口看的人，先是有些紧张，可看了一会儿，那紧张便慢慢散了。这些日子担惊受怕，怕太子的人打进来，怕城破了日子过不下去，可此刻看着城外那些兵，看着孟砚之站在那里，心里忽然就踏实了。

孟砚之说完，见效果已经达到了，便让众人散了去休息。她自己进了城，想看看城里的情况。

街上的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商铺倒是全开着，有人进去买东西，掌柜的也照常招呼，可没人进店的时候，掌柜和伙计便又凑到门口，跟旁边铺子的人小声议论。孟砚之走过一条街，听见几句，无非是“孟元帅来了”“太子那边会不会再派兵”“这仗打不打得起来”之类的话。她没停下，径直去了行宫。

昭阳坐在花园的凉亭里，面前摆着一壶凉茶，泽兰在旁边扇着扇子。孟砚之走过去坐下后，泽兰便识趣地退了出去。四周安静下来，孟砚之才把城外的事说了。

“太子通敌的证据已经给将士们看过，军心已定。”孟砚之道，“不过真打起来，奉州城防和行宫守备，还是要让奉州驻军把守主要位置。不是不信任他们，只是人心刚定，不宜把奉州自己的兵压到次要处。”

昭阳听完，沉吟片刻：“你说得对。奉州驻军若被排到边缘，日后有人拿‘外军压境’做文章，反而容易生乱。让他们守城，既是安抚，也是把奉州和我们绑在一起。”

孟砚之看了她一眼，眼底笑意更软了些，却没有立刻接话。片刻后才笑道：“令薇想得比我远。”

昭阳道：“你只管打仗，这些事我也得替你想到。”她顿了顿，又问，“那个刘奎，也跟来了吗？”

孟砚之道：“没有，他留在了雍城。在这里没有用得着他的地方。无论是奉州还是京城，都不可能像北境那样。北境州府地广人稀，可以用爆炸这样的方法，可奉州和京城百姓密集，发生爆炸后果不堪设想，损失也会很大。而且刘奎这个人喜欢擅作主张，不可控。”

昭阳听到刘奎没来，心里松了口气。如果真在奉州炸了，那成片的商铺和百姓，她不敢想。并州的事，她虽然对那些百姓有不忍，但更多的是计算得失，能理解孟砚之的选择。可如果是在奉州，孟砚之跟她说这样的计划，她一定会阻止。奉州百姓离她太近，她没法拿他们去换一场胜仗。人心里总归有亲疏，她不愿骗自己。

“刘奎没跟来也好，”昭阳道，“免得还要防着他搞事。”

孟砚之见昭阳气色好了一些，也放心了不少，又道：“奉州城内我看也都安定下来了。其他县的百姓有的好像要回去了，在收拾东西。这样也好，要不然也没办法全部安置。”

昭阳道：“是啊。他们来是为了讨说法，现在也知道了，也怕打起来受波及，回家报个信什么的。战争对百姓来说是灭顶之灾，他们自然想回去和家人在一起。”

孟砚之点了点头：“是啊。我们可能想得很多，算计这算计那，但百姓要的简单多了，只想一家人在一起，不会分开就好。”

昭阳察觉到孟砚之说这话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她知道，孟砚之早已没有家人了。她轻声道：“砚之，等事情一切尘埃落定，你和我一起回公主府好不好？”

孟砚之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昭阳说完才意识到这话太直白，耳尖微微一热，偏过头去不看她。孟砚之笑道：“真到那一天，还回公主府吗？不应该是在宫里吗？”

昭阳转过头来，看着孟砚之笑嘻嘻的样子，道：“那你和我一起回宫吗？”

孟砚之手杵着下巴，像在思考。昭阳道：“怎么，你有别的打算？”她说这话的时候，明显不高兴了。

孟砚之无奈笑道：“不是，我哪有什么别的打算。我和你回宫，住哪啊？合适吗？”

昭阳道：“宫中那么大，怎么还能没有你住的地方？哪里不合适？”

孟砚之看着桌面，没有提醒她自己在世人眼中仍是男子。算了，现在不和她争这些，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孟砚之道：“那好。到时候，令薇可要给我找个好地方。”

昭阳见孟砚之答应了，心情好了起来，便道：“自然会给你安排一个好的住处。我还能亏待你不成？”

孟砚之道：“好，那就全仰仗殿下了。”

昭阳笑道：“以后我在哪里，你的家就在哪里。”

孟砚之指尖微微一顿，没有抬头。她以为自己早就不会为"家"这个字动摇了，从满门覆灭那天起，她就只记得血和仇，没敢想过还能有个地方回去。可昭阳说得那样自然，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她喉头有些发紧，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嗯"了一声。嘴角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