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

世子站在街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心里开始发虚。这京城不比临州，到处都是眼线，万一太子的人把他们抓了，别说请愿，连命都保不住。他犹豫了，想着刚到京城，还是先把这些百姓安顿下来。他找了牙行，说要租一个带大些院子的房子。牙人翻了翻册子，说城西有一处合适，带他去看。若中意，便立契。牙人见他带这么多人，便随口问了句，是做什么，世子只说是来京城找活干的，牙人也就没再问。世子把百姓安顿到了院子里，好在是夏天，年轻的就在院子里找个地方休息，年纪大的在屋子里，勉强也安置下来了。

第二日一早，世子就带着他们往东宫去。

可这一路上，没一个人敢喊。世子回头看着身后那一张张灰扑扑的脸，心里又急又气。他压低声音对旁边一个老农说：“张伯，你们倒是喊啊！不喊，太子怎么知道我们活不下去了？”

张伯缩着脖子，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世子……喊了，会不会被抓起来啊？”

“不喊才更惨！”世子咬牙，“你们想想临州现在什么样，商路断了没活干，再这么下去就是死路一条！太子高高在上，不闹到他跟前，他根本不会管我们！”

旁边几个百姓也跟着附和，有人小声道：“世子说得对，可……可谁先喊啊？”

世子自己也不敢。他一个承恩伯世子，在临州算个人物，可到了京城，他算什么东西？万一被太子的人认出来，回头给他爹穿小鞋怎么办？

就这么一路僵着，到了朱雀大街，街上人多了起来。有挑担的、赶车的、逛街的，看见这群灰头土脸的人，纷纷侧目。世子脸上一阵发烫，又急又窘。堂堂承恩伯世子，竟要靠一群百姓替他喊。可若不喊，临州就真没活路了。他低声催道：“喊啊！都到这儿了，还等什么时候？”

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巴张了又合，就是发不出声。有个年轻汉子攥紧了拳头，脸憋得通红，喉咙里咕噜了两声，最终还是没喊出来。

世子急得额头冒汗，心想完了，都走到这儿了，什么都没做成，回去怎么跟临州的人交代？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凭什么加我们的税！奉州商路断了，我们没活路了！”

世子一愣，回头看去。喊话的是个中年汉子，穿着粗布衣裳，看着像是临州来的百姓。可他不认识这个人。

那汉子喊完，又拉着身边的人喊：“走！去东宫！让太子殿下给咱们一个说法！”

身边的人被拉动了，也跟着喊起来。有人喊“活不下去了”，有人喊“求太子开恩”，声音一开始稀稀拉拉，但喊着喊着，胆子就大了，嗓门也亮了。世子还没反应过来，人群已经动了起来，呼啦啦往东宫方向涌。他站在原地愣了一瞬，随即被裹挟着往前走。那中年汉子混在人群里，喊了几声之后，悄悄往后退，消失在人群里。

东宫门前，世子被人群推着到了东宫外的长街上。前面是东宫的大门，门口站着两排侍卫，刀枪林立，寒光刺眼。世子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知道，事已至此，退也退不回去了。

身后近百号百姓也跟着跪了一地。

一开始只是跪着，没人敢出声。过了一会儿，不知是谁先带的头，有人开始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接着有人哭起来，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一边哭一边喊：“求太子殿下开恩啊……没活干，没工钱拿，要吃不上饭了……”

这一哭，像是打开了闸门。有人跟着哭，有人跟着喊：

“求太子殿下减赋！”

“奉州商路断了，我们活不下去了！”

“求太子殿下给条活路！”

声音越来越大，引来街上行人驻足围观。有人指指点点，有人窃窃私语，还有人拿出铜板扔给跪在地上的百姓。一个穿绸缎的商人站在远处看热闹，对身边的人说：“这年头，活不下去的人多了去了。”

东宫侍卫统领站在门口，看着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脸色铁青。他大声喊道：“都回去！再在这里闹事，就都抓起来！”

喊完后，那些百姓并没有走。有人还在磕头，有人还在哭喊。统领心里也犯难，真抓吧，近百号人，往哪儿放？而且东宫门前抓百姓，传出去也不好听。不抓吧，就这么跪着算怎么回事？

他又喊道：“太子殿下不在东宫，在皇宫侍疾！”

百姓听后，有人喊了一句：“那我们就在这等到太子回来！”

其他人也开始附和：“对！等太子回来！”“不见太子，我们不回去！”

统领咬了咬牙，转身进宫禀报去了。长街上，百姓们跪的跪、哭的哭，世子低着头，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回不了头了。

奉州行宫，夜。

昭阳坐在灯下。泽兰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封刚送到的密信。

“殿下，京城来报。”

昭阳接过信，展开看了几行，嘴角微微上扬。

“世子跪了。”

泽兰问：“殿下，接下来呢？”

昭阳把信放在烛火上烧了，看着火苗一点点吞掉纸页，轻声道：“人已经替他们喊了第一声，剩下的，就看太子怎么接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接，他得给说法；不接，百姓只会跪得更久，闹得更大。”

她看着窗外夜色，语气很淡：“无论怎么选，他都已经输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传信给京城那边的人，盯着东宫的反应，一有动静，立刻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