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旻也坐了起来:“浅浅。”
“你别叫我。”
她站在月光里看着他:“你把我从北厥救出来,就是为了把我一个人丢回去,你自己去送死?你问过我愿不愿意这样回去吗?”
“我告诉你,我不愿!”
齐旻没有说话,浅浅的眼泪还在往下淌,她没有伸手去擦,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道泪痕照得发亮:“她留你在身边,要做什么?让你替北厥卖命?我们可以不认。不必履约。”
“你性命要紧,没有反悔余地。”齐旻嗓音沉冷
“那你便要乖乖赴死?还是要乖乖被她困一辈子?”
齐旻坐在床沿看着她,她说完了不再说话了,胸口还在起伏。身上在抖。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想握住她的手,浅浅把他的手甩开了。他又伸手,这次握住了她的手腕,没有用力,只是握着,浅浅挣了一下没有挣开,她不挣了,低着头站在他面前。
浅浅声音低下去“你走了,我怎么办。”
齐旻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腕,他抬头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里续着泪,但没有落下来。他说:“影卫会送你回京城,你会过得好。你原来不是说过你什么都不想要,只想永远离开我”
浅浅说:“你胡扯,那是以前说的,你现在凭什么替我说这句话。”
齐旻没有说话。他站起来抱住她。
眼泪越落越凶,她用力摇头,嗓音带着哭腔,又急又慌:“我决定不走了。”
“什么回大胤、什么溢香楼、什么雪里蜜,我都不要了。”她仰着脸看他,眼眶通红,泪水糊得满眼模糊,语气执拗得近乎任性,“你走不掉,我也不走了,你要留在这里,那我就陪着你一起留。你去哪,我去哪,我再也不跟你分开。”
她哭得肩头发抖,全然不管前路凶险,只顾死死抓着他,想要把这即将拆分的命运硬生生拽回来。
齐旻看着她哭红的一双眼,心口酸疼,却还是压着嗓音,艰难开口,逼她清醒:“浅浅,别任性。”
“宫里还有俞宝儿。”
他字字缓慢,在剜自己的心,也在逼她回头:
“他还在宫里日日盼你回去,你若不归,他怎么办?你连他也弃之不顾了?”
这句话狠狠砸在浅浅心上。
哭声骤然一滞。
她愣了许久,脑海里闪过宝儿软糯的小脸、日日盼母归的模样,心头撕扯得剧痛。
可她望着眼前眼底盛满隐忍与绝望的人,望着他20多日夜夜煎熬、独自承受所有枷锁的模样,终究咬着唇,泪眼朦胧,一字一顿:
“宝儿有谢征护、有长玉疼,可你只有你自己。”
“你一个人留在北厥,我放不下你。”
“我不走了,齐旻,我真的不走了。你别逼我好吗?求你了”
她扑身上前,彻底不管不顾,死死抱住他的脖颈,哭得嘶哑执拗。
齐旻僵在原地,良久,胸腔微微发颤。
他低头埋在她发间,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极轻、极哑,带着一点隐忍到极致的酸涩与窃喜。
他轻声呢喃,近乎自语:
“终于……我终于赢了那小崽子一次。”
赢了俞宝儿一次,赢了她心底最重的偏爱一次。
可这份来之不易的偏爱,他不敢留。
下一秒,他抬手用力抱紧她,语气沉落,温柔决绝,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不行。”
“浅浅,听话,你必须回去。”
“我身陷罗网,现下无路,可你有。我千般算计,皆为救你,你必须回大胤,好好活着,好好当你的太后,安稳度日。”
“我此番回去,定要手刃拓跋烈,为父王报仇,再寻机会脱身去找你。你留在我身边,我瞻前顾后,你也会被我拖入万劫不复。你得听话,别让我所有牺牲全部白费,别让我白来送死。”
怀里的人哭得更凶,死死嵌在他怀里不肯松手。就是没有答应下来。
天快亮的时候浅浅体力不支,靠在他怀里睡着了一会儿,但没有睡踏实,每隔一阵就会醒一次,每次醒了就攥一下他,确认他还在。齐旻没有睡,眼里是化不开的温柔,低头看着她,她睡着的时候眉头是微微蹙着的,梦里也在焦灼,他伸手把她眉心那道细纹轻轻按了一下,浅浅在睡梦中动了一下,眉头散开了。但她没有醒。
窗外夜色沉沉,吉尔格勒站在远处的树下,也没睡,他盯着这里的动静,月色从树梢漏下来落在他肩上。他怀里有一封信,是昨晚拓跋嫣的暗卫连夜送来的手谕,只有一行字:
齐之所至,汝当紧随。不须频促,毋纵其遁。若生变乱,妖女可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