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带去见浅浅。
浅浅被关在一顶狭小的帐篷里,脸上还留着清晰的掌印,半边脸肿着,嘴唇也破了,血凝在嘴角,看来是挨了打。帐帘掀开,她抬头看见齐旻,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挣扎着起身。
齐旻先一步跨进来,蹲下去,接住她,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谁打的你?”
他的指尖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借着头顶那点昏光看她脸上的掌印。指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红肿着,他看了很久,目光一点一点冷下去。他护若性命的人,如今被人打成这样,他却没有办法。
“还伤到哪了?”
浅浅摇头。扑进他胸口,脸埋在他衣襟里,哭得浑身发抖。齐旻箍住她,一条手臂环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把她按在自己心口。
“浅浅,听我说。”他低下头,唇贴在她耳廓上。
“回大胤,替我去找解蛊的办法。你活着,我才能活。听懂了吗。”他知道只有这么说,浅浅才肯回去。
浅浅在他怀里拼命摇头,她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断断续续地往外挤:“我不听……我不走……我想跟你在一起……”
“你必须走。”齐旻握住她的肩膀,把她推开半寸,强迫她看着自己。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你不想让我活下来吗?”
“你留在这里,只会成为她拿捏我的把柄。
“你回去,找到解蛊之法,我便能寻机脱身,我一定回京城找你。”
浅浅抓住他的衣襟,哭得整个人都在抖:“我走了,你怎么办……拓跋嫣她偏执成性,她得不到想要的,会不会恼羞成怒杀了你?你身体这么差,蛊虫缠身,又被她囚禁……我真的好怕……”
“不会。”齐旻摇头,“她不会让我轻易死。你对我没信心吗?她斗不过我的。”
他抬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擦了一滴,又落一滴。
“冷静一点。”他压低声音,“我现在嘱咐你的,你要仔细听。”
浅浅抽噎着,没应声。
“入关之后,立刻去镇北都护府找李怀安。”齐旻说,“让他护送你回京城。”
“他曾被迫协助我夺位,事后牵连获罪,发配镇北戴罪立功。谢征早在我离京前,便密传书信予他,命他接应。找到他,你就安全了。”
他顿了顿,想起京城暗藏的凶险,眼底担忧更甚,继续细细叮嘱。
“回到京城,第一时间回宫安居。切记,再也不要去溢香楼留宿。昔日安乐之地,如今早已不安全。北厥细作潜伏京城多年,你的身份特殊,一举一动皆受人窥探,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齐旻顿了一下又说,“若是实在闷不住、想出宫散心,务必让樊长玉寸步不离陪着你。宫中寻常侍卫身手平庸,护不住你。”
浅浅听着,眼泪又涌出来。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还有谢征。”齐旻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现下虽有忠君之心,但手握天下兵权,权柄过重,万一日后生了不臣之心,朝堂根本无人能制衡。你不必猜忌苛待他,却一定要提前防备,万事防范于未然。我离京之前,已暗中嘱咐所有影卫,从今往后,听命于你。你要学着慢慢培植自己的心腹势力,不求权倾朝野,只求关键时刻能护住自身性命。”齐旻多疑的性子其实一点没变,他不相信任何人。
齐旻看着她哭得浑身颤抖的模样,心口又酸又疼,叹了一口气说,“浅浅,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浅浅也不说话,只管抱着他,一边哭一边听他絮叨。
帐帘忽然被掀开,一阵冷风灌进来。
拓跋嫣斜倚在帐门口,绛红的纱衣被夜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抓到齐旻以后她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现下手里拎着一只金壶,慢悠悠地晃着,酒液在壶中轻响。脸上带着一种闲适的表情。
可她的目光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时,她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这画面榔头一样砸在她的心里,她心里郁闷的难受。
她沉声说:“你们抱够了没有?”
浅浅浑身一僵,抱着齐旻的手收得更紧。
齐旻缓缓松开她。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低下头,用袖口把她脸上的泪痕一点一点擦干净。动作温柔。
“浅浅,把自己照顾好。”
他看了她最后一眼。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朝拓跋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