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也是偶然得了一个消息,说是薛府有一位叫白聆的女子,在发现薛楷行遗体的次日,私自将云稚带回去审问。”
皇帝兴致低落地敷衍一声:“哦?竟有此事。”
“不错,据老臣所知,当日南安王也在场。”
皇帝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不知这场闹剧还要持续多久。对比之下,一旁的太后简直是神清气爽,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人与人间撕咬不止的场面。
接下来,轮到魏策远了。
将他牵扯出来,也在意料之中。只是他不解,苏尚书为何如此做。
在他们面前的,已然是熊熊燃烧的火焰,谁又将葬身于火海呢。
“臣的确在场,据臣所知,这是经过官府应允的。至于是何人如此胆大妄为,尚在调查之中。”
“哼,”苏尚书大手一挥,宽大的官袍扇起一阵清风,“老臣听闻,白聆效力于圣上,还请南安王慎言!”
此言一出,震惊四座,众人屏息凝神,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魏策远惊愕不已,他虽也猜测过白聆是听从皇帝的安排,但如此直言不讳,只怕是引火上身。
皇帝了然地轻笑一声,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那他只好陪堂下这些人玩上一玩了。
“苏尚书,此事真伪,可查验过了?”皇帝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
苏尚书一脸坦然道:“尚未,如若圣上愿当面直言,倒也省下许多功夫。”
不愧是混迹官场多年。皇帝如此想着,笑道说:“朕倒是想问问在座各位,为国百姓,哪一位不是效忠于朕?!尔等有异心?”
笑容慢慢收拢,凝成一把利剑,刺向每只慌乱地眼眸中。
“臣不敢——”众人连忙俯首叩拜,生怕小命不保。
云稚跟众人一样请求恕罪,她的余光瞥见了那道身影——依旧挺拔如松,面容上多了几分赴死的从容与决然。
她想不明白,他的身后还有血脉相连的至亲骨肉,本可功成身退,告老还乡,如今一闹,一切都将覆灭。
她偷偷看向苏禾,不禁有些可怜与同情。然苏禾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不以为意。
这下,她更不懂了。
不久,他出声了:“臣以为,南安王此言是对天子不敬——近来,民间传言南安王贪于酒色,不堪重任,不知南安王又该作何解释?难道是因立下战功,目空一切了?”
魏策远心明如境,他该如何说起呢。难道直接摊牌,说最初如此做只是为消除皇帝的戒心?这只会将自己置于两难的境地。
怪只怪,自己当初好生怯懦。
“众人人云亦云,本王以为,苏尚书洞悉万象,自能领会本王的用意。”
“臣年老昏聩,烦请王爷条分缕析。”
魏策远本欲张口,却瞬间意识到了此局是为他所设。而他方才那一步棋,愚蠢至极。
云稚心里不觉为他捏着一把汗,无论进退与否,他的兵权,终归得放下。
魏策远向皇帝作揖:“臣本欲皆此计迷惑南蛮,让他们认为魏国将军贪图享乐,自而懈怠,而魏国即可趁虚而入……”他止住话头,在心底长吁一口气。
皇帝心中自是暗喜,无论魏策远作何解释,他都可借题发挥,名正言顺地收回兵权。
只是太过顺利了,此事关键的一环却不是出于他之手。他看向一旁正津津有味地看戏的母亲,笑了。
她还是那么看重名分,连这点小事都要操心。
只是母亲,您竟这么喜欢看兄弟相残的戏码……
皇帝厉声言道:“如此要事怎能擅做决定?”
“臣以为……”
“不必多言。朕对你很是失望,自今日始,将你手中的兵权交予朕,禁足半月,以儆效尤!”
魏策远身躯一颤,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临了。他望着那双熟悉无比的眼眸,里面没有往日半分情分,注满了帝王的绝情。
他最后竟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复的,只是那日那双眼,永远地镌刻在他的心头,渗出鲜血,斩出骨肉。
压在心头已久的事竟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顺利解决,接下来,他盯着眼前的人,心中冷笑着。
也算是有功,可嘉可赏。
“至于苏尚书,”皇帝冷下面来,威仪压得底下人喘不过气来,“南安王之计谋,虽荒唐,然一心为国。而你今日当众逼得他自证,使此计失效。今日到也罢了,倘若来日,你故技重施,误事误人,该当何罪?”
苏尚书神色未变,仿佛早有所料:“臣,无话可说。”
“料在你本心为国的份上,朕宽大处理。”皇帝振袖一挥:“来人,将苏尚书请下去,杖责六十,而后,便护苏老回乡吧。”
苏尚书仰天大笑:“谢陛下圣——恩——”
落叶归根,也算了了一桩心事吧。云稚如此想着。她看着苏尚书缓缓走出大殿,未曾看苏禾一眼。
而苏禾仍旧是淡淡的神情,矜傲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走向死亡,一语不发,甚至嘲弄地唾弃着。
而从头笑到尾的,一直是坐在龙椅一侧的人。
皇帝的目光落在苏禾身上,问道:“苏禾,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