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雪瑶骤然怔住，心底翻涌着千百句宽慰的话语，此刻却尽数哽在喉头。

她立在原地，无措地望着眼前的女孩拧干最后一件男士衣物。随后，女孩提起沉甸甸的水桶，步履踉跄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女孩背上襁褓中的婴儿忽然放声大哭，她回头看向章雪瑶，轻声发问：“老师，去城里读寄宿小学要花多少钱？”

章雪瑶一时摸不透她这句话背后的心思，温声劝道：“其实……留在村里上学也是可以的。”

女孩却断然摇头，语气坚定：“我丈夫和婆婆都不许我送孩子读书，我想着，等她们再大一点，就偷偷送她们去城里上学。”

章雪瑶沉吟片刻，面露难色：“具体的费用我也不太清楚。你放心，我回城后帮你打听清楚，到时再来联系你。”

“谢谢老师。”

女孩道完谢，便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夜幕降临，章雪瑶躺在农家的床榻上辗转难眠，白天所见的一幕幕始终萦绕心头。

她从前总以为，纵使当下的生活不算富足，也不该有人深陷这般极致的穷苦。可讲台上斑驳的粉笔、学生身上层层叠叠的补丁，还有这位母亲眼底藏不住的无奈，无一不在昭示着这片被世间忽略的土地。

夜深之际，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林子着火了！大家快出来救火！”

章雪瑶心头一紧，慌忙推开门。只见后山林间火光灼灼，浓烟滚滚升腾，染红了半边夜色。

她和李笑笑、老徐，跟着一众村民匆匆冲进林中，可抵达现场之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位新来的综艺演员正坐在地上，津津有味地啃着烤鹅腿，一旁的火堆上，还架着半只香气四溢的鹅身。

章雪瑶余光瞥见，栏目组的工作人员正隐藏在四周，全程拍摄。

她瞬间明白，这或许就是李笑笑口中所说的“黑红套路”——刻意制造反差，用娇纵模样，塑造自己养尊处优、不懂疾苦的负面人设，博取话题热度。

众人哗然之际，一道稚嫩的怒声猛然响起：“就是你偷了我们家的鹅！你是坏人！”

瘦小的小甜奋力冲破人群，直直冲到演员面前，对着他又踢又打。演员被突如其来的纠缠惹得恼怒，伸手一把将她狠狠推开。

“我又不是没给钱，你爷爷都答应了，轮得到你在这里撒野？”

他满脸不耐，嗤了一声：呸，这鹅肉难吃死了。”

小甜又气又委屈，红着眼眶反驳：“你胡说！我爷爷绝对不会把家里的鹅卖给你们！”

人群后方的导演见状，抬起下巴示意一旁的小甜爷爷出面解围。

可爷爷刚准备开口，就被身旁的徐云天伸手拽住胳膊拦了下来。素来随性轻佻的少年，此刻神色凝重。

“爷爷，孩子还小，别让她太早看透这些事。”

借着近处的微光，爷爷怔怔望着他，终于认出了眼前这个少年的身份……

导演见老人始终沉默不语，只好亲自上前安抚。他掏出一把糖果递到小甜面前，语气刻意温和：“小朋友别哭了，快吃糖，很甜的。”

小甜看都不看，只顾着摇头落泪：“我不要糖！我只要我们家的鹅！”

孩子的哭闹让导演心烦，他连忙朝章雪瑶招手。在他看来，章雪瑶是小甜的老师，由她出面劝慰，定然比自己管用。

见到熟悉的老师，小甜的哭声渐渐放轻，语气也带着浓浓的委屈：“老师，爷爷每天都要拿鹅蛋去城里卖钱。现在母鹅没了，我们以后该怎么过日子啊……”

章雪瑶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顶，轻声安抚：“小甜，他们没有偷你家的鹅。我白天还见过你家的鹅，是不是翅膀上带着一点红色的羽毛？”

小甜立刻用力点头。

章雪瑶浅浅一笑，笃定道：“别怕，老师一定会帮你把它找回来的。”

人群散去后，章雪瑶找到导演，认真提出自己的请求：“导演，孩子年纪太小，她觉得那只母鹅是她们一家重要的生计来源，哭闹在所难免。我看到白天录制的画面里拍到了完整鹅的样貌，能不能把那段视频调给我看看？我想照着模样，重新给孩子买只一样的。”

导演满脸不耐烦，语气带着几分埋怨：“真是麻烦，我们白天已经给过她爷爷五百块钱了，怎么还这么多事？”

纵使满心不悦，他还是调出了白天的拍摄素材。章雪瑶盯着画面细细端详许久，牢牢记住了母鸡的所有特征，这才轻声说道：“可以了，谢谢。”

次日放学后，章雪瑶独自下山，去往县城的农贸市场。

她穿梭在熙攘拥挤的人群里，挨个向摊主询问，想要寻到一只样貌、特征完全匹配的母鹅。但偌大的市场逛遍大半，却始终一无所获。

这时，一位摊主注意到她来回寻觅的身影，连忙上前搭话：“姑娘，我看你转了半天了，到底在找什么？实在找不到的话，来我店里看看，我这儿品类最全。”

章雪瑶半信半疑地跟着他走进店铺，店内的景象果然如他所说，琳琅满目，品类繁杂。

玻璃水柜里游弋着各色色彩斑斓的水产，地面的笼子里，还关着许多她从未见过的小动物。

老板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笑道：“姑娘，你看到的只是表面。我店里还有不少上不得台面的稀罕物件，都是少见的珍品，你想要什么，尽管说。”

章雪瑶瞬间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心底骤然警觉——这家店，大概率藏着不少野生保护动物。

她连忙摆手婉拒，避开敏感话题，仔细向老板描述起自己要找的那只母鹅的样貌特征。

老板打了个响指，转身走进店铺深处。片刻后，他提着四五个鹅笼走了出来，一一摆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