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让在场除了梓兰的两具身体、三个灵魂同时陷入了沉默。
侧坐在塌前的戚筱音最先做出反应,她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栓,走至门外阶前宽阔月台上,朝来人扬声喊了句:“逢世子。”
施黛心里咯噔一下,各种曾经少女时期相处时的情愫涌上心头,可她认为她与逢隽的情谊早该在前世她为救逢隽那些以爱为名的消耗中化为齑粉。
于是,施黛也顺理成章地认为自己此刻面临曾经的爱人时可以做到心如止水,不会有重生后再见昔日爱人的慌乱无措。
可真当身体走到窗边将好奇探究的目光投向红墙之下的少年时,施黛那颗本该沉寂的心却恍若枯木逢春般复苏过来,无法自抑地为其疯狂悸动。
这年的施黛十岁,俏皮生动,爱穿一袭桃红色襦裙跟在逢隽身边。
她曾在瑶台月下许过一个心愿,许愿自己日后定要嫁一位鲜衣怒马、踏过市井大道、越过泥泞繁花来娶她的少年郎。
此刻的逢隽不过十三岁,面上稚嫩尚未褪去,五官青涩却端正,可重生一世的施黛依然一眼瞧出其此刻不同寻常之处来。
少年一袭红衣立于高墙之下,五官依旧稚嫩,神情却是肃穆历经风霜之相,仔细探究一二,还能看出其身上几分乖戾之色。
六年前的逢隽是这般模样吗?
六年对此时的施黛来说亦有些遥远了。
但她确信,如今出现在眼前的这个逢隽与从前并不相同。
她不禁开始犹疑这个世界是否还是从前那个世界。
施黛的身体并不受自己控制,操控她身体的人向外看的姿势自站在窗边开始,直至如今,依旧未变。
可对方却并不会给她这样光明正大一直窥视的机会。
逢隽原是被戚筱音那声呼唤吸引去了注意,此刻却又遭了心电感应般循着下意识的反应转头望去。
这一望,四目相对,便轻易撞入了少女惊慌失措的眸子里。
“别怕他,不吃人。”施黛不免起了逗弄的心思。
却不料随着施黛这一声道出,身体里那个不明生灵作出的反应更大。
她浑身一颤,随意攀扶在窗框上的手指骤然收回,整个人受惊般倒退几步,直到逢隽消失在她视野中这才松懈因为警惕而下意识紧绷的后背。
“小女今日不便见客,世子请回吧。”月台上的戚筱音对一身红衣如孔雀开屏的逢隽悠然下了逐客令。
整座楼阁陷入诡异的静谧,静到那窗外花间露水落在实木地板上的嘀嗒声都清晰可闻。
可施黛没听见逢隽的回答。
或许,是他走了。
“你想见他吗?”
身体里那个人这样喊她,“阿黛小姐。”
对方在用心电感应的办法与她隔空对话。
“你想见逢隽吗?”对方又问。
“不!我不愿意见他!”脱口而出的话替施黛作出了反应,至于压抑在心底的那点名为盼望的希冀……不可以!都不可以!
或许她不该将这一切都怪罪到逢隽一人头上,可如今的她如此胆怯,胆怯到连面对他的勇气都没有。
她哪还敢因自己一己私欲的爱慕,将全族性命都抵押交付到一个男子身上呢?
无论何时,施黛都不愿意走进这样以性命为代价的赌场。
既重来一次,她不会再重蹈覆辙。
“母亲?”施黛看着自己绕过隔离床榻与外间的荷花屏风往外走去。
“阿母……”发现说错了,她又小声纠正,“不对不对,娘亲……”
施黛欲言又止,有些迷茫地坐在躯体内的一片虚无黑暗里听着对方说的陌生词汇。
母亲是……阿母亲亲?
阿母是从前朝留存下来的说法,延续至今,民间尚存有阿母的称呼,但大多是用来形容乳母。
戚筱音疼惜她,凡事能亲力亲为都不愿意假手他人,所以施黛幼时有喝过戚筱音的母乳。
不过施黛没喊过戚筱音阿母,她平日会喊阿娘和娘亲。
她身体里这位莫非是哪位借尸还魂的老祖宗?
“小姐!不可以!”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板时,梓兰出现了。
梓兰压低声音对她说:“小姐,你跟逢世子上回出去玩把来隔壁县王员外外甥女在花圃里养的花给踩死了,夫人都没数落您呢,这回你们又偷偷溜出去!”
“那是我从墙上摔下来不小心摔那个花泥里了!”施黛下意识为自己辩驳,但自知理亏,声音越说越小,“才不是故意踩的……”
梓兰可听不见她说的话,还在继续:“溜出去就算了,还落了水发了两夜高烧,老爷夫人就算不说,心底肯定也是心疼的,哪里还会让逢世子带着您四处胡闹啊!”
“就算他是世子,也是不行的!”梓兰压低嗓音说着自认为最严重的话。
用着施黛身体的人被梓兰这番话给逗笑了,噗呲一声笑了起来。
梓兰稚嫩的小脸上流露出几分迷惘,她笑成小月牙似的眼又瞬间恢复如初。
急忙伸手捂上嘴,嘴巴隔着一层素白内袖的手,用只有自己还有施黛才能听清的声音支支吾吾说道:“抱歉,忘记你们古代人比较含蓄了。”
施黛趁机问她:“你多少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