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净之是顾云初杀的。”
这话一出,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顾云初看着白清的眼神慌乱了一瞬,宋瑾则死死盯着陈松乔,一脸震惊。
此时的屋外走廊里,传来其他同僚交班的对话声,中间还夹杂着几句打趣调侃。屋外的杂音透过房门传进屋内,却又被这里的紧张氛围挡了出去。
几人僵持着,反倒是白清先有了动作。她抬头看向眼前的人,只对视了一眼,顾云初就匆匆将眼神移开。他将头低下,死死盯着白清脚前的那处地板,不敢往上抬一眼,像是做错了事情一般,僵着身子。
陈松乔的眼神却饶有兴趣地在这两人之间流转,白清出乎意料地平静,反倒是顾云初,少见地慌乱。他丝毫没有眼力见儿地站在两人中间,顾云初的心虚态度让他感觉到十分愉悦,便心甘情愿地站在那,等着有谁先说些什么。
“我先走了。”白清的嗓子有些哑,她随手将手里的册子扔在一旁的桌子上,不等屋内人的反应,大步快走,离开了房间。这倒是让陈松乔有些意外,但也没有阻拦。毕竟他今晚就是特意来搅浑这潭水的,无论这两人是什么态度,他们之间的裂隙已经产生,那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也不枉费他这一段时间日日监视顾云初,才有机会赶上这场好戏。
主角走了,陈松乔也没有理由再留下来,他跟顾云初没什么好说的。离开前看了一眼仍然愣在那里的人,心情很好地甩了甩袖子,勾起嘴角,也转身离开了那里。
“你去哪?”宋瑾看着顾云一言不发,跟在陈松乔身后出去。他刚刚在一旁看完这全程,大气不敢出一个,而此时顾云初这毫无生气的状态,也让他放心不下。他一边问着,一边上前想拉着他,但被顾云初躲开了。
他没有理会宋瑾,径直走到门口,开门出去。将宋瑾一人留在了屋子里。
从太平楼出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街边已经支起了一些早餐铺子,吆喝声传进白清的耳朵里。她沿着楼前的大道一直走着,两旁摊子飘来的烟火香气钻进白清的鼻腔,冲淡了清晨的凉意。她深吸了一口气,加快脚步往前面走着,直到街上慢慢热闹起来,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时不时传来大人孩子的说笑声。白清走着,觉得心里有些堵,便不愿再沿着大路,七拐八拐地往小巷子里钻着,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哪条路人少,就往哪里走着。
兜兜转转,她又重新走回了大道。此时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她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竟然走到了白家。此时白家的医馆正在准备着一天的药材和用具,她站在馆前,看着里面的小学徒们追逐着打闹。看了一会儿,她又怕被认识的人撞见,便匆匆低下头,赶忙抬脚要离开。
只不过刚迈出一步,身后就有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喊住了她。
“姐姐?真的是你!”那个声音一开始试探着喊着白清,等到白清停下转过来时,他才兴奋地喊出来,“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白清看着那个小孩,突然记起自己第一次来白家时,帮助过的那个小学徒。看着孩子激动地神情,白清赶忙扯起一点笑容,朝他打着招呼。那孩子站在她跟前,叽叽喳喳地说着,说现在白家旁系的人不再欺负他们这些学徒了,尤其是那个白铮的儿子,现在见了他们就跑。
白清笑看着那孩子,直到后面的医馆里有人喊他回去。他才不情不愿地止住话头,离开之前,他朝白清郑重地鞠了一躬,不停地说着些感谢的话,不等白清回应,便匆匆转身跑了回去,边跑边回头朝白清挥了挥手。小孩的笑脸在阳光的照映下,格外灿烂。
“清清!”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但这一次白清很清楚地知道,这是祖父的声音。是她此时最不愿见到的人。但她没办法逃走,只能压住心里的那点情绪,露出见到祖父十分欣喜的表情,转身朝他迎了过去。
“怎么回来了都不说一声。”祖父熟络地拉着白清,不由分说地就把人往家里带。听到白清还没吃早饭,便赶忙让人去厨房做些什么端过来。白清虽然嘴上说着不用麻烦,但祖父不管那些,没多一会儿,屋里的桌子上就放满了盘盘碗碗。
此时的白清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但又不想拒绝祖父的好意,便强撑着接过他夹过来的东西,小口闷头吃着。
“延之不久前还给我寄了信,说是在渝州碰上了你。”祖父一边照顾白清吃饭,一边唠着家常。白清听到祖父提到渝州的事情,手中的筷子停了下来,抬头有些紧张地看着祖父,生怕白延之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他把我说了一通呢,说知道孩子要出远门,怎么只给了那些钱。”
祖父提起这,又无奈地笑了笑。
白清见白延之并没有在信中多说什么,便放松下来。在她心里,已经将白家当作她的另一个家了,而她在外面做的那些事情,没有必要被其他人知道,她担心万一祖父知道了些别的事情,万一她这个家也回不来了怎么办。
这场早饭吃了很久,白清也有些煎熬。或许是没有什么其他的话讲吧,他总是会将话题引到白净之身上。而此时,她最不想听到的名字就是白净之,她无法面对那个记忆中十分鲜活的养父,那与她刚刚的经历,十分割裂。但她无法干脆利落地起身离开,她只能耐着性子听着祖父说话,看着他提到白净之时那样怀念幸福的笑容,心里满是不忍。
但还好,早饭终于还是吃完了。祖父想留她在这里住几天,白清胡乱扯了些借口,说着以后再来,便在祖父不舍的眼神中,告别了他,落荒而逃。
可是颖川城就这样大,她又能逃到哪里。
她一路从城内走向城外,走到附近的江边,靠着一棵歪脖子树坐了下来。
如今已经过了雨季,眼前的江水安安静静地向下游淌去。对岸吹来阵阵微风,掠过江面,携着江水的土腥气,朝白清这边吹来。她此时仰头靠着树干,任由风吹拂而过,阳光照在脸上,惹得白清眯着眼,最后还是将眼睛闭上,安静地坐在那里。她强迫自己听着江水流动的声响,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