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蹙眉,惊叫一声:“对呀,灯呢!”
他神情软下来:“没看清,可能位置放偏了,摔下去了。”
“那灯很贵的呀!”
她精打细算的毛病犯了,一鼓作气,直身要去开灯看看情况,被他捞回来:“你再不睡,明天可赶不上早点。”
她再而衰,没死心:“很快的。”
“真要坏了,你又得心疼一晚上,还睡不睡了?”
他真是了解她。
这下三而竭了,她老实窝缩在沙发里,一双眼还在往窗边瞅:“下雷雨,怎么还会有水蛾?”
时因努力找寻窗外的影子,不知盛长希在看她,他的回答混了水潮汽,愈渐模糊:“没准它错了时机,和伙伴失散了,就在雨里迷路了。”
她挑眉,语带惋惜:“这么惨呀。可是我怕虫,还是不要让它进来躲雨了。”
“这是它自己要淋的雨,哪里能躲掉?”他喟叹,“再说了,我家是什么收容所吗?”
她表情灵动,显然是挖掘了话里的漏洞,准备给他来一遭突击:“一只蛾子,它生性就怕水,怎么会去淋雨呢?”
“子非蛾,焉知蛾不是自愿淋雨?”
他又拿这话堵她,气得她嘟囔:“哎呀你好烦,它那么努力想进来,就是不想淋雨嘛,撞玻璃多疼呢。”
“……它那是趋光。”
她微微睁大眼,按住想蹙起的眉尖,强装镇定道:“哦。”
他见她没继续说话,主动往下问:“你知道它为什么趋光吗?”
她配合问道:“为什么?”
盛长希乜了眼,神叨叨的:“在光源附近,它才能看清要找的爱人。无论前途是火还是雨,它都非去不可。”
时因蓦地一愣,就听见他又自如说:“唬你的,这蛾子跟蟑螂同源,浪漫不起来。”
她忿忿转过脸,张了半天嘴又闭上,受了天大的委屈,最后小脸涨得通红,阖了眼憋出来一句:“我要听别的!”
没过一会,他淡淡的声音再度响彻琴室:“那是在加冕日的前一天晚上,年轻的国王独自坐在他美丽的房间里……”
她很快就睡过去了。
风敲檐马,水灌铜音,一夜无梦。
*
在荷园潇洒了两天,周日返校晚自习的时光显得漫无边际。老班坐镇,到第二节还闹哄哄的。
时因和数学题抗争失败,下腹骤地发疼,塞了绞肉机进去似的。她惨白着一张脸,甚至没力气拍拍连惜云的后肩。
最先发现她异常的,是课间上厕所回来的侯飞芹。
皮猴一屁股坐在盛长希的空位上,轻扯时因的短袖一角:“小因因,一直睡觉可不行,第十四题你算出来了?”
连惜云适时转过身,冲侯飞芹指手画脚:“没算出来怎样,因因累了,想睡会儿,你在这捣什么乱了。”
侯飞芹不服气,学着连惜云的架势“喔喔”比划,又说:“连大鹅,你才捣乱呢。我跟时因维系维系革命友情,碍着你么?”
连惜云立刻吃了炮仗:“我看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逮着数学菜鸟们冷嘲热讽,我倒要看看,你算出来了?”
“……好男不跟女斗。”侯飞芹“哼”两声,继续对时因施展轰炸,“你说对吧,小因因。”
这姑娘还是趴那一动不动。
侯飞芹急了,一扒拉时因,她跟没骨头一样,倒在他肩头,气若游丝,说了好几遍“痛”。连惜云凑近些,看她捂着小腹,稍稍反应过来,赶紧冲去办公室向Sophie报备。
卷发老师风风火火带着止疼片杀进教室,问清她父母不在家,才找来同寝的寝室长黎素江,让她把人带回去先休息。
连惜云被晾在一边,埋怨道:“Sophie,我跟时因四年多交情,是很好的朋友,我想送她回去。”
Sophie双手落在她肩上,严肃摇摇头:“Eddita,你可是我的特别关照对象,万一你因为作业或者测试叫家长,我是要被问责的。乖,写作业去吧。”
侯飞芹挤了斗鸡眼,都没憋住笑声,恣意得不可一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老班同样没放过他:“Mario,我记得你必修二Unit1的单词抄写还没给我,听写错一堆,这是保送班应该有的英语水平吗?下节课,再不交来可就翻倍了。”
他拿手掰正五官,笑得命很苦的样子,坐回去奋笔疾书了。连惜云“嘁”一声,也告别老师坐回去,在桌洞下按着智能机。
[云无心]:时因痛经了。
[云无心]:带点好吃的来。
[云无心]:我要薯片,青柠味的。
[云无心]:你不回我当你都答应了哈[吐舌]。
[不闻]:……
[不闻]: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