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眼镜妹突然从网文中抽离,冒出个头,“三年前宁附初中升学典礼上,那个中山装校草是他吗?”
她们仨都是外校考进来的,燕月能知道当年火爆的帖子已属消息灵通。时因点头,又一脸期待地盯着她:“小月月,你就没有别的问题了?”
燕月扶了扶黑框,镜片在她抬头时折出一道光:“没了。”
什么嘛,怎么没人认出来大校草身边的旗袍少女,就是她时因本人呢。
但这就真冤枉燕月了,在时因身上,“女大十八变”一词展现得淋漓尽致。且不说她如今已经快一米七,单胖瘦程度,也没法同日而语。
舒窈找燕月要了论坛旧帖的链接,和黎素江津津有味品评起来。
“嘎梁燕眼神不好!这小脸这小嘴,一看就是时因嘛。”
“哦哟,盛长希天天拉着张冰块脸,原来也会笑喏,嘎啦凑一起还挺登对!”
“小因啊,这是什么乐器?怎么照出来黑糊糊的,单簧管?”
“啧,得想个办法搞到这本校刊……”
她嚷嚷的太大声,把宝贝招来了。
洪宝贝不由分说推开门,把没睡的四个女孩抓了现行,她在随身本上记着房号:“扣分了啊!”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舒窈一个箭步上前,“啪嗒”跪下了。她巴着洪宝贝的膝弯,杜鹃泣血般哭啼了一句:“女神求你了……我不能一天写出两份检讨啊!”
“快一点半咯小赤佬,我帮你理理思路,人家告到我门口。”
时因轻叹一口气,很适时咳嗽两声,那昏弱的台灯光把她的侧脸照得楚楚。
她声线娇柔,中气不足,一副很怕受责骂的神态:“都怪我,醒了没看时间……”
病号站出来挑担子了,舒窈秒懂,咬咬下唇捏着嗓子:“宝贝你看嘛……”
“一分钟,全部都上床躺好。”
舒窈回身拍灭了灯,一步跨三阶,“咚”一声巨响后躺下了。洪宝贝走前再行警告:“毛手毛脚的,哪里像个女孩。下不为例啊,我可记住你了。”
门合上的刹那,时因就听到对床开始“哎哟”呻吟。
原来那一声响是床板太硬,磕到骨头了。舒窈为了最快速度躺下,直接滑铲进了被窝。
很多年后的一档综艺节目上,嘉宾重现“秒睡”场景,时因才意识到,舒窈这个动作究竟有多令人惊叹。
而此时的她,在痛经的折磨下,连询问的话都说不出口。胃里有银耳红枣垫着,她听着黎素江和舒窈的声音,昏昏欲睡。
只是很模糊想起来,小灵通好像放包里了,而书包,在九班教室。
*
“时因!”
一道男声兜头而下,吓得独坐在教室的少女心脏骤然紧缩:“诶……诶?你怎么在这?”
“给你带早餐咯。”
是寇淮。
少年桃花眼一眯,大喇喇就坐在连惜云的位置,数豆子似的从斜挎包里拿早餐出来,在她桌上摆开:“呐,烧麦。呐,米饭饼。呐,糯米鸡。呐,排骨年糕。呐,欢喜坨。呐,莲子羹。呐,血燕。”
时因哭笑不得:“这么多,你喂猪呢?”
他歪头探身,把少女的脸从左看到右,确认只是少了点血色以后说:“病号最容易没胃口,多挑了几个,你不要的我吃就行。”
在寇淮来之前,时因也才坐下没两分钟,正翻出小灵通要看消息。冷不丁被连名带姓喊,还以为有老师来,又要被抓,反正做贼心虚的很。
她将蓝壳机子塞进桌兜,捡了欢喜坨开始吃:“这回又从谁那得的消息呀?”
寇淮在开血燕的碗盖:“大鹅呗。”
“她收了你多少?”
少年比了个耶,时因想了想说:“二百?”
“啧。”寇淮瘦削的下颌线一扬,顺着她那二字开头,“瞧不起人呢!二千!”
得,这傻子真是让连惜云敲竹杠敲出问题了。时因无语望天花板。紫薯馅甜而不腻,滑过舌尖时,她才想起学校食堂并没有这个餐点,疑惑道:“你不是办了住校,这个上哪来的?”
寇淮似乎就等着她问,欠儿兮兮抖两下二郎腿:“一早翻出去捎的。”
“你不怕被抓呀?”
“抓就抓了,再不济还有我妈顶着呢。怎么样,味道不赖吧?”
“很香呀,还是江城手艺的老味道。”
才六点四十,班里陆续在进人。时因应付了几口,说实在吃不下了,寇淮才满意拿出乐谱,就着她没动的那些吃起来。
时因翻了翻,中等难度的两首曲子,排起来应该不难:“还是你管签到吗?我这个身体情况,下午恐怕去不了了。”
宁附周一下午是公休,留给高一高二的学生排演活动讲座。过去在初中时,管乐团的训练就固定在周一,要花掉她至少三小时。
寇淮自诩要艺考,在乐团老师跟前混眼熟,博个好印象,周周来帮老师弹伴奏、校音、管签到签退。久而久之,大家也默认了他的存在,算乐团半个编外人员。
“多大点事,我替你请个假就是了。”
他嘬了两口豆浆,又问:“你周末有没有空?陵都东路那边的音乐厅要开个主题独奏会,听说有大师哦。”
时因收起谱子,还没回应,右手边的凳子突然被哗啦拉开,擦着地板发出刺耳声响。她扭头对上盛长希垂下的视线,默默捡起勺,伸错了碗,吃着寇淮剩的那半碗莲子羹。
她心里还纳闷,这血燕怎么变甜丝丝的,从喉腔滑下去却能感觉到冰冰凉。
教室里人越来越多,沸腾的底噪中,时因清楚地听到盛长希不夹杂感情的声音。
“马上要开始早读,非本班人士,该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