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容睨她一眼：“漂亮话谁不会说？你是有甚么把握，觉他定会帮我？”

朝仪沉吟半晌，声线滞涩：“……那日，伯父的目光，我看得很清楚。他待爹并非没有余情。‘罪不及父母，祸不及妻儿’，情势略有不同，但大差不差。你我既暂未做过甚么伤天害理的事——”她倏然一顿；稍纵接言，嗓音低沉：“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言谈间，早低垂了眼眸。

“……除却信口猜度，你就无旁的担证？”缄口半晌，朝容蹙眉，“空口白牙，我岂信得过？”言尽，复别转了头。

“一着错成千遍悔”，她目下是半分岔劈也受不得。朝容颤了颤眼睫，心道。——她不疑朝朔德行，朝容想，但朝仪本该知之未详，何以信之甚笃？须知赵氏孤危势倒之日乱象横生，为人子者之自家事尚且应顾不暇；朝仪倒好，竟尚有空念其他而察观旁人眼色！

究竟是个没良心的！朝容本就不满，忖及此，竟愈发怨怼横生；唯见其瞪一眼朝仪。

朝仪恍若未觉，兀自眼睫低垂：“你若不嫌，大伯父那，便由我去说；且二姐姐已去过一遭了。”缓言罢，方抬眸，“你不信我，总知晓二姐姐的为人。她若无心，断不肯大费周章。”

“……不是亲的，却更胜亲的。朝二的心思，你倒摸得清楚。”静默半晌，朝容冷嘲，“果真是来当说客。”话落，瞥一眼朝仪，却见其神情沉详，不禁蹙眉暗道：“彼时其色容之厉，迄今犹历历在目，何故眼下是这等形容？”一番思量，见朝仪依旧不语，遂亦故意缄口，心说要瞧朝仪堪等多少时候——

不料她苦守许久，朝仪却只顾垂眸；前者沉吟半天，终于是禁当不住，一咬牙，径直开口：“她还须你传甚么话？趁早一并问了去！”

“省得你趋前跟后，劳人家的神，费她的心！”朝容恨声道。

朝仪轻轻摇头：“没有甚么话。不过来看看你，哪儿会有甚么苦心？我知道你不是不晓事的人。”抬眸看她：“四月十九，是娘的生辰，你怎不与她说？”

“这倒奇了，你竟也知我不好为她过祭日？”朝容先惊诧一声，而又不耐道，“有甚么好说？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以为谁跟你一般，皆指望朝二能赐个好脸色？”

朝仪并未接话，只是想了想，方轻轻问道：“你何苦一人去挑？但既是你，想来已办妥了罢？”

朝容心内一紧，依旧答：“自然。”

朝仪看着她：“你没唤我，我好遗憾。其日晚夕时分，我亦出了门，竟未能碰上你，姐姐去得哪条街？”信口温声道。

“兴隆街。”朝容自然答，却立时警惕：“与你何干？”

朝仪牵了下嘴角，安慰她：“不过想问问你路好不好走。”顿了顿，解释道：“但你如此一述，我便明白了。我俩所以不遇，盖因你所行为上街之故。”

“我逛得下半路。”只听她补充。

朝容思虑片刻，眸光依旧狐疑，但兀自回嘴：“你在下半茬待着便是，何以问这些有的没的。”

朝仪听罢，眼波寸黯，却勉强笑了一笑：“是我多疑多虑，姐姐无事便好。”

“究竟怎么了？”瞧她神思不属，朝容方察出些异样。但听前者道：“倒也无事，只是当时闻说前街生了些事故，怕波及到姐姐。”

“你没事便好。”她凝望着朝容。

前街？朝容心内犹疑，她怎么未听有甚么风波？彼时身处下街之朝仪皆有耳闻，料乱子极大方是；除非——

思及此，朝容悚然一惊，回望朝仪。

……

屋外，婢女早抬出条春凳，将朝和扶在上头。后者静坐半晌，此时瞥了眼轩窗，微有点儿讶异：“竟仍未谈完么？”

绿绮望了眼天色，接言：“的确好些时候了，再过一会，也该出来了。”

“如若不然，奴婢便将其拖出来。”只见其笑吟吟道。

她一贯说一不二，是以朝和听了此言，立时道：“可别。好歹是绑缚好了的，折腾这一下午，何苦再劳你！”

闻及此，绿绮正欲回话，一只鸟却从天而降，径落绿绮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