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里斯接电话的时候，正坐在临安某家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的客厅里。

身上的浴袍松松地系着，金发用一条干发巾包着，脸上的面膜是某个瑞士品牌，一张就要两百多美元，她上次来的时候让助理提前订的，在临安这种地方能买到算是运气好。

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刚倒好的气泡水，旁边是一盘切好的水果，芒果和草莓，切得很整齐。

套房的窗帘拉开了一半，落地窗外面是临安的夜景，灯火从黄浦江边一路铺到远处，江面上有游船慢慢滑过去，灯光倒映在水面上，拖出一条条晃动的光带。

帕里斯听见手机响，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Ji Zixu? Are you done over there?”（“姬子旭？你那边搞完了？”）

“你现在在哪？”

姬子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比平时闷一点，像是从什么封闭的空间里出来的。

“在酒店。”帕里斯把面膜揭下来，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拿过毛巾擦了擦脸。

“Chu Ziyu is here too. She's sitting on the balcony right now. What's up? You looking for her?”

（“楚子妤也在，她现在在阳台坐着。怎么了，你找她？”）

姬子旭沉默了一拍。

“我妈那边查到了点东西。孙大个的供词说，他们绑楚棠是冲着我来报复的，没想杀人。打针的是另一个人，他们不认识。陆峥说这个供词可能是真的。”

帕里斯把毛巾放在膝盖上，坐直了一点。

“So she thinks Chutang's situation and those debt collectors might not be the same people?”

（“所以她怀疑楚棠的事和那帮催收的人不是同一拨人做的？”）

“她说她有一些发现，但不确定，让我先等。”姬子旭说。

“她让我找纪千星，让千星集团去查那帮催收人员的背景。”

帕里斯靠在沙发扶手上，挑了一下眉。

“So did you call her?”（“那你找了吗？”）

“没有。”

“Why not?”（“为什么？”）

姬子旭没有回答，帕里斯也没有追问。

她知道姬子旭和纪千星之间的那些事，虽然不完全清楚细节，但从这两天的观察来看，这两个人的关系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她没有立场去评判，也没有兴趣去掺和。

“Is there anything you need my help with?”（“你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帕里斯问。

“你那边有没有渠道查催收公司的人际关系？”姬子旭反问。

“蒙哥马利在华东地区的安保网络，能不能覆盖到这种人？”

帕里斯想了想。

“I can look into it, but it won't be fast. The Montgomery security network over here is mostly for high-net-worth asset protection and personal safety. Investigating thugs and loan sharks isn't exactly our specialty. We can do it, but we probably can't match the speed of Qianxing Group.”

（“可以查，但不会太快。蒙哥马利在这边的安保网络主要是针对高净值人群的资产保护和人身安全，查地痞流氓这种活儿，不是我们的强项。我们可以做，但可能比不上千星集团的速度。”）

“行。你帮我盯着你那边，能查多少查多少。纪千星那边——”

她停了一下。

“纪千星那边我自己去说。”

帕里斯听出了她语气里的那点别扭，但她没有点破。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门铃响了。

帕里斯看了一眼时间，想起来自己约的美甲师应该到了。

她站起来，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对电话那头说：“Hold on, someone's at the door.”（“你等一下，有人来了。”）

她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拉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女人，一个三十多岁，一个二十出头，都穿着深灰色的工作服，手里提着两个银色的箱子。

帕里斯冲她们点了点头，侧身让她们进来。

“谁来了？”姬子旭在电话那头问。

“The manicurist,.”（“美甲师。”）帕里斯说，关上门，走回客厅。

“I booked an in-room manicure. Chu Ziyu's not in a great mood, so I figured she could do her nails too—relax a bit.”

（“我约了人上门做美甲。正好楚子妤心情状态不好，让她跟着一起做做指甲，放松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美甲师？”姬子旭的声音变了一下。

“Yeah.”（“对啊。”）帕里斯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旁边。

“What's wrong?”（“怎么了？”）

“你约美甲师到酒店套房，和子妤一起做美甲？”

“Yeah. She's been feeling down. What's wrong with doing something light to take her mind off things?”

（“是啊。她最近心情那么差，做点轻松的事分散一下注意力有什么问题吗？”）

帕里斯说着，忽然意识到电话那头的语气不太对。

她顿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Ji Zixu, what are you thinking about?”（“姬子旭，你在想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

“我没在想什么。”姬子旭说，语气有点硬。

“Your tone says otherwise,”（“你语气不对。”）

“我语气正常。”

帕里斯把手机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又放回耳边。

她把腿盘到沙发上，身体往后靠，脸上的笑越来越明显。

她想起了一件事。

之前在伦敦，她开车载着喝多了的姬子旭准备回酒店。

那天晚上姬子旭坐在副驾驶上，半睡半醒的，而她在车上的时候打开手机搜了一下“哪个牌子的指套对女性的第一次更温和”。

她当时搜得很认真，完全没注意到姬子旭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正好看见了她的手机屏幕。

“Ji Zixu, do you think I'm going to do something to your sister?”

（“姬子旭，你是不是觉得我要对你妹妹做什么？”）

帕里斯的声音放慢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

“我没有。”

“Yes, you do.”（“你有。”）帕里斯笑出了声。

“Your tone just now—that was definitely a yes. You think I booked a manicurist to the hotel because I'm going to make a move on Chu Ziyu, right? You think I'm taking advantage of you all being busy to sneak your precious little sister into my hotel suite and th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