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谁?为什么在我女儿病房里?”男人尖利的嗓音炸响在室内,像指甲抓挠在黑板上。
“我们……”
“关你什么事?”林远的解释被慕成之打断,她原本已经有些软化的刺又一根根竖起。
“凭老子是你爹!”男人大步流星冲进来,抬手就要薅冷千欢的衣领。
一只手迅速从旁边伸出,搭在他手腕上。
那手苍白宽厚,青绿色血管在手背上蜿蜒,像艺术家雕出的石膏像。
陆衍用了三分力,男人的手便不能再前进分毫。
他侧身把慕、冷二人护在身后,又将林远扯到自己斜后方,冷冷问:“你要干什么?”
男人被陆衍的影子遮去大半身形,鹌鹑似地缩紧脖子,小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复又挺起胸膛:“我是她老子,我管孩子,干你什么事儿?”
老子?
陆衍没听懂 ,只能冷脸睥睨男人
林远在他身后一左一右揽住两个女孩儿,手隔着袖子出于安抚性地抚摸她们的背。
病房里一时间剑拔弩张。
“陆衍,你们先走吧。”慕成之下了病床,将冷千欢抱回轮椅。
林远不赞同地看向慕成之。
女孩儿很是无所谓地哼笑出声:“我和他得处理点家务事儿,你们想看戏?”
说完,她伸手抵在林远背上,将他往门的方向推。
见慕成之态度坚决,林远无奈妥协。
“我们就在隔壁,有需要随时叫我们。”
“砰——”
门被从内部大力甩上。
“她……”
“我相信她可以处理好自己的事。”冷千欢伸手向前,接住从窗户外透进来的阳光。
“你们再去买点梅枝吧……就现在。”
林远心事重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身旁的雪人心里装不下什么事儿,很轻松的看向窗外。
梅花小贩正要收摊。
“行。”
陆衍应声,拉着林远的手转身就跑,冷千欢的声音从身后遥遥传过来:“买完直接去吃饭吧,别太早回过来。”
“??!”
慕成之病房内传出重物落地的声音。
冷千欢回头,手在门把手上停了半天没摁下去,她收回手进了自己病房。
“你来干什么?”慕成之右手手臂从后死死勒住男人脖子,低声诘问“你个畜生还有脸来?”
男人一时间挣扎不开,粗黑的手指深深陷在女孩儿小臂里。
他疾步后退,慕成之的背重重撞在门板上,闷哼一声松了手。男人转身一巴掌扇在慕成之脸上。
血从鼻孔中流出来,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慕成之随手抹了一把,血没被擦干净,反而被抹开了。她左手撑在墙上,右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纱布上晕出血迹。
她略微低头,抬眼直勾勾瞪视男人,
男人被女孩儿的姿态吓得后退两步,女孩蓦地扯了个变形的笑出来,右手缓慢抬起竖了个中指,一字一顿:“有能耐打死我,否则迟早有一天我会还回去。傻D。”
男人被这字正腔圆的“傻D”激怒了,不管不顾往上冲。
慕成之闭上眼。
地上的血积了一小滩,红艳艳像开得正好的梅花。
*
“帅哥你们又来啦?是要给妹妹带出院礼物吧。”
林远盯着那红梅,无端想起冷千欢的微笑,倒也没反驳小贩的说辞,只是点头附和。
“这次还要红梅不?”小贩热情询问。
“要能栽的那种。”
“好嘞!”
好累。
慕成之闭眼静静等待,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警察!开门!有人举报家暴!”敲门声猝然清晰回荡在室内。
慕成之闻言迅速瘫在地上,勾唇无声对男人做了个口型:“蠢货。”
随即大声哀嚎起来:“爸!别打了!我错了!”
门板一下子被踹开,女警察抬脚气势汹汹走进来:“不许动!”
男人哆嗦着抱头蹲下。
室内凌乱一片,身形单薄的女孩儿柔弱躺在地上,费力偏头:“姐姐救我。”
女警察一看这架势,皱眉抬手示意身后的两个警察把男人带走。继而扶起慕成之:“不怕,没事儿了。”
两个护士进来帮她上药。
慕成之没放在心上,余光看见冷千欢摇着轮椅停在她病房门口。阳光从冷千欢身后透进来:“我又救了你一次。”
“谁要你救。”
*
待林远二人回到医院,闹剧早已收场,两个女孩心照不宣没跟他们讲。
可林陆两人却都能瞧见慕成之脸上的巴掌印,前者尊重当事人的感受选择沉默,后者尊重前者的选择也跟着沉默。
冷千欢接过梅枝。
“梅枝不能直接栽,得放水里养几天,长出须之后才行。”
林远递过来一瓶开盖的矿泉水。陆衍想帮冷千欢拧开,却被林远避开了。
冷千欢抿唇,抖着手插了四五次才成功。
小年,清晨。
冷千欢眯着眼打量半晌,惊喜发现一直插在瓶里养着的梅枝长出须状根了。
层层叠叠、长势喜人。
“橙汁儿!小红发根了!特别茂盛呢。”冷千欢转头对躺在她病床上打舌响儿的慕成之分享。
声音发虚但难掩喜悦。
慕成之正要附和着夸上几句,视线落在冷千欢手中的梅枝上,话哽在喉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