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闪闪直直的望着他,他站得很直,不是刻意的笔挺,是刻进骨头里的习惯。肩背的线条从领口延伸下去,像一座山。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没系扣,里面是浅灰色的棉质T恤。和照片里一样头发理得很短,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发际线。鬓角推得干干净净,从耳际向上划出一道锋利的弧线,干净利落,像他这个人一样,不拖泥带水。
五官轮廓很深。照片没有拍出他的眼神——那双眼睛朝她转过来的瞬间,林闪闪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记得那双眼眸。刻进了骨头里。是他。她几乎确定。
林闪闪走过去,伸出手。
“你好,我是林闪闪。”她的声音有一点抖,但稳住了。
顾辰伸出手“顾辰。”随即要抽回手,却被林闪闪紧紧攥住,蒋佳路看看师父没有抬头,又看看他俩,默默坐下。
她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开始了她的问话。
“你叫顾辰”
“嗯”
林闪闪停了一会儿才继续问“你退伍了”
“对”
她的声音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但还在继续问“什么时间的事”
“三个月前”
“那个人,我很害怕”林闪闪身体和声音都开始控制不住的抖,不是怕,是情绪激动时就会颤抖,像冷的在打寒战“他要非礼我,我已经被他拽到床上,我……”
“别怕,我来保护你”顾辰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从未有过的温柔不仅震惊了蒋佳路,顾国强都微微一抬头。
林闪闪一句一句地问,他一句一句地答。每一句都是废话。每一句都在让他的声音多留一会儿。她在听。听那个声音里的每一个细节——低音的分量,尾音的收束,字与字之间那微不可查的停顿。和记忆里的那个声音一点一点地对,严丝合缝。
是他。林闪闪终于完全确认。
望着他,她的嘴唇开始发抖。她咬了一下,咬住了。眼眶红了,她仰起头,把那股往上涌的热意往回逼。天花板的灯管白得刺眼,光晕一圈一圈地荡开。还是没忍住。眼泪从眼角滑下来的时候,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一朵花开了又谢了。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她越擦越多,越笑越哭。
“抱抱”说着已经松开手,抱住了顾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小手环过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一只手攥着他后背的衣料,整个人贴上去,收得很紧。另一只手隔着衣服,抚摸着他的左手臂。
“六年前,”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带着鼻音和哽咽,“8月5号。南境。你救过我。”她的手指在他左手臂上摩擦了几下。“这里,不疼了吧”
顾辰的手悬在她背后,指节微微蜷着,没有落下去。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
“你认错人了。”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不重。听不出什么起伏。
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左手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指节收拢,又松开。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像是一个人在无意识中想要攥住什么,又在下一秒放弃了。
林闪闪贴着他的胸膛,余光刚好看到了。而且他的身体轻轻地、极快地绷了一下,像一根弦被拨动了,又立刻压住了。
她没有抬头,脸还埋在他胸口。她听见他的心跳,没有加速,还是那样,一下一下,沉稳得不像话。
但他的右手,下意识的悬在她背后,想安抚又在回避,现在垂在身侧的左手那个蜷缩的动作,都说明他在说谎,林闪闪相信自己的判断,因为身体永远比嘴诚实。
她慢慢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和六年前一样,沉沉的,静静的,像深水。他的表情没有变,没有心虚,没有躲闪,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不可能是别人。”她说。
“南境那边,”顾辰顿了一下,“军人很多。”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了。只移开了一瞬,很快又转了回来。但那一瞬就够了。林闪闪看到了。他不是在回忆,他是在躲。
蒋佳路震惊之余,看得出林闪闪在套路顾辰,引导他说出六年前同样的话,林闪闪时常晃神和梦里都会出现的话,又怎么会记错呢,但,顾辰不承认这件事,让蒋佳路一时想不到原因。她正想着怎么开口缓解尴尬,林闪闪用衣服抹了下眼泪,坐到沙发上
“可能是我记错了,不好意思,失礼了”
顾辰点头示意没关系,表情仍然看不出什么端倪。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顾国强从文件上抬起眼,看了顾辰和林闪闪一眼“情绪稳定了,我们就开始聊正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