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假结束后的第一天，校园里还残留着节日的余温。

食堂门口的桂花落了一地，金灿灿的，踩上去软软的。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往宿舍赶，有人站在路边打电话说“妈我到了”，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甜香......

江屹舟请了假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中秋那晚的画面——

月光下的别墅。

父亲的车。

那扇门开了，走出来的人。

是付祈安。

假期前夕

江屹舟本来只是想回家躲清静的。

学校的事、林闪闪的事、那个晚上顾辰掐着他脖子说“那晚开车的是我”的事——每一件都让他烦躁。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闪闪，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那些天做过的蠢事，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家是最好的选择。

至少在那个房子里，没人会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可那天下午，他下楼倒水，刚好撞见父亲从书房出来。

父亲手里拿着手机，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没见过的表情——柔和，甚至可以说温柔。

“嗯，知道了。晚上过去陪你。”

父亲挂了电话，抬头看见他，表情瞬间收了起来。

“小舟，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屹舟没答话，只是看着他。

“谁啊？”

父亲顿了一下：“一个朋友。”

朋友？

那个语气，那个表情，他小的时候不懂，现在，还能不懂？

那天晚上，他没睡着。

凌晨一点，他听见楼下有动静——父亲出门了。

他爬起来，站在窗边，看着父亲的车驶出院子。

然后他做了一个从来没做过的决定。

他跟着那辆车，一路到了家里城郊的别墅。

他没下车。也没进去。

就在那里等着

直到清晨，父亲的车驶离，他仍然没动，他想知道这里面到底住着谁......

终是看到了真相，却让他浑身冰凉。

付祈安。

是付祈安。

那个在他十七岁夏天闯进他生活的人。

那个他说“高考完能不能追你”时，用“你想多了”几个字把他挡在门外的人。

那个他以为早就消失在人海里的人。

原来她一直都在。

只是不在他身边。

在他父亲身边。

江屹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车回去的。

那几天的记忆全是碎片。

他把车停在路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他给王政一打电话，说“陪我喝酒”，然后又挂断。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一遍地想那些画面，想得头疼欲裂。

等他终于能正常思考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林闪闪那天晚上出现在那栋别墅门口。

付祈安现在住在那栋别墅里。

所以——

林闪闪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付祈安是谁，知道她和自己父亲的关系，知道那栋别墅里住着谁。

可她什么都没说。

她看着自己这些天像个傻逼一样针对她、羞辱她、用那种方式报复她，她什么都没说。

她甚至被他当众弄成那样，也没说出付祈安的名字。

江屹舟把脸埋进手心里，无声地笑了一下。

笑的不是别人。

笑的是他自己。

那个口口声声说“替天行道”、用最难听的话骂林闪闪是小三的人，从头到尾都搞错了对象。

他骂错人了。

他报复错人了。

他把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恨，都撒在了一个无辜的人身上。

下午三点。

林闪闪正在办公室整理材料。

长假积压了一堆表格要填，她低着头，一份一份看过去，手边的茶已经凉透了也没顾上喝。

门被敲响的时候，她头也没抬：“请进。”

门开了。

又关上了。

没人说话。

她抬起头，愣住了。

江屹舟站在门口。

他整个人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头发乱着，眼眶发红，脸色苍白得像生了一场大病。他就那样站在那儿，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闪闪放下手里的笔。

“江屹舟？”

江屹舟没动。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林闪闪忍不住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

“怎么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担忧，“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江屹舟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一点真真切切的担忧。

想起这些天自己是怎么对她的——

当众顶撞，她说“你说得对”，然后继续往下讲。

冷嘲热讽，她从不反驳，只是嘴角轻轻抿一下。

故意让她难堪，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受着。

还有那天晚上，那条蛇落在她膝盖上时，她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却还是在他被顾辰掐住脖子的时候，用发抖的声音说“别这样……顾辰……松开他……”

他闭了闭眼。

然后他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林老师，对不起。”

林闪闪愣住了。

“江屹舟，你这是——”

“我知道了。”江屹舟直起身，看着她，眼眶红得厉害，“我知道了那个人是谁。不是您。我一直……搞错了。”

林闪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江屹舟看着她，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您明明可以说的。”

“我的行为，给您带了带多麻烦，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