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林闪闪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和平时那个骄傲的江屹舟完全不是一个人。

他红着眼眶，站在她面前，像一只受伤后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小兽。

“江屹舟。”她轻轻开口，“你先坐下。”

江屹舟没动。

林闪闪叹了口气，伸手拉过他，按着他肩膀让他坐在椅子上。

然后她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那是我朋友的事，不是我的事。”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她有她的不得已，有她的故事。我没有权利为了洗清自己，就把她的伤口撕开给别人看。”

江屹舟低着头，不说话。

“而且，”林闪闪顿了顿，“我知道你为什么针对我。”

江屹舟抬起头，看着她。

“那天晚上在别墅门口，你看见我了。”林闪闪说，“你以为那个人是我。你以为我是破坏你家庭的人。你生气，你愤怒，你想替你妈妈出气——这些，我都理解。”

江屹舟的眼眶又红了。

“可你什么都没说。”

“我说了，那是我朋友的事。”

“可你受的那些……”

江屹舟说不下去了。

那些天他做的事，他自己想起来都觉得恶心。

林闪闪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说：

“江屹舟，我不怪你。”

江屹舟猛地抬起头。

“你是个重感情的人。”林闪闪说，“你把你妈妈放在心里，见不得她受委屈。你看见有人可能伤害她，你就冲上去。这本身没有错。换做是我未必有你做的好。”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温柔：

“这些话，我本来想等你自己冷静下来再说的。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江屹舟低下头，不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林老师，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

这个“她”是谁，两个人都知道。

林闪闪看着他。

看着这个骄傲的少年，此刻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想起那天付祈安说的话：“我和江屹舟之间，本就从未真正开始。”

“江屹舟。”林闪闪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她为什么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江屹舟抬起头，看着她。

“她有她的苦。”林闪闪说，“有些苦，是你想象不到的。我没有资格替她说，但她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因为她想伤害谁，而是因为她想活下去。”

江屹舟沉默着。

“我不要求你理解她。”林闪闪继续说，“我也没资格要求你原谅任何人。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

“不管你现在怎么想，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我希望你记住：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从一开始，就没有。”

江屹舟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两年前那个晚上，在书房里，她说“你想多了”时那种冷静的眼神。

那时候他觉得她冷血。

现在他忽然想，那时候的她，心里在想什么？

是怕他受伤？

还是怕自己会忍不住？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江屹舟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林闪闪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手机震了一下。

是付祈安的消息：

【付祈安：我看到他在别墅外面了，他很聪明，应该都知道了，也许这样就是最好的结局】

【只是，对不起宝贝，本想最起码骂他一顿......因为我，你受委屈了......】

林闪闪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也不知道接下来，这两个人之间会怎么样。

她只知道自己会一直站在付祈安这边。

不管发生什么。

【林闪闪：你知道的，我连他都不怪，更何况是你，他刚从我这里走，情绪很低落......】

说完两人都没在多讲。

江屹舟走在校园里，天边的晚霞一点点暗下去。

他脑子里很乱。

想着付祈安，想着那些年的事，想着刚才林闪闪说的话。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从一开始，就没有。”

他忽然站住了。

站在暮色里，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他想起那个夏天午后，她站在客厅中央，冷淡又疏离的样子。

想起她讲题时偶尔垂下的眼睛。

想起她说“你眼睛下面有颗痣”时，他心跳漏掉的那一拍。

想起那个晚上，她拒绝他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是什么？

他那时候看不懂。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那不是冷血。

那是——

江屹舟站在暮色里，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不是身体的累。

是心。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最后一点光消失。

付祈安。

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可现在，他好像……开始想了解了。

食堂门口，桂花还在落。

金灿灿的，铺了一地。

有人踩着走过去，花瓣碎了，香气却更浓了。

江屹舟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最后，他还是把手机收了回去。

不是不想。

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说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说——你和我爸在一起，你快乐吗？

他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

然后他转身，往宿舍走去。

身后的桂花还在落。

轻轻的，软软的，像是什么人在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