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顾辰忽然开口。

林闪闪抬头。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吃饭了？”

林闪闪愣了一下心想顾星果然是个大嘴巴：“没”

顾辰没再问。

林闪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又沉默了。

走廊里很安静，能听见远处电梯开关门的声音。

林闪闪忽然想起什么，侧过身：“那个……你要不要进来坐一下？”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大晚上的，邀请一个男生来家里坐？

可顾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好。”

路上他一直在想顾星说的话，顾星提醒他，他的长相很容易让女孩胡思乱想，生出不该有的情愫，顾辰何尝不知，这些年即便在部队，男人堆里，他也婉拒过数不清的热情介绍，甚至有胆大的同性的表白。

那林闪闪看他的时候在想什么，有过一点点的喜欢吗.....

她对谁都好，这样，好，也不好......

何诗然今天来找过他，说是想哥哥了，看看他就好像哥哥还在。

以往能不见面，他就尽量不见，始终守着清晰的界限。

他对这段关系从来都很明白：战友临终相托，他应下了，便会好好照看。这是承诺，是本分，是他做人做事该有的样子。

可这一阵，她联系得格外频繁。

他不怕帮她处理麻烦，不怕她开口求助，就怕她慢慢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自始至终都很清醒：他对她，只有兄长般的照顾与承诺，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仅此而已。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也许还有自己对林闪闪本不该有的心思，让他心里很不舒服，甚至又开始不自觉的想起从前的场景，知道许宗曜也在顾星那里，干脆找他喝一杯......

林闪闪和别人不一样。

想靠近。

——因为喜欢。

这四个字在心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喜欢她什么？

不知道。就是跟她待着的时候，舒服，心安。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能暂时不想。

可也就是因为喜欢，才更不敢。

怕拖累。怕给不了安稳。怕添麻烦。

也怕——

她只把他当成学生，或者顶多是个救过她，心灵上的寄托，无关欢喜，无关情爱。

这份心思是什么时候有的，他说不清。明明知道林闪闪不喜欢他才是最好的结果，但是偏偏又想得到她的喜欢。

刚才在店里，一听说她没胃口、没吃饭，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回去看看。一看情绪波动图是淡蓝色，情绪低落，他更是一刻都等不了。

明知道大晚上跑过来不妥。明知道该保持距离。

可还是来了。

她眼睛红着，脸色也不好，看着不像生病，可就是少了平日里的鲜活。

他担心。

控制不住地担心。

之前她掉眼泪的样子，在脑子里一遍一遍过。

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他在沙发上坐下，身姿挺直，却不显拘谨。林闪闪转身去厨房倒水，指尖碰到玻璃杯壁，莫名有点发烫。

水倒得不急，她却觉得身后那道目光轻得让人心慌。

再走出来时，她弯腰把水杯递到他面前。

两人的手在半空轻轻一错，几乎是同一时间，都开了口。

“哪里不舒服吗？”

“你喝酒了？”

两人都愣了一下。

林闪闪看着他，他看着她。

“没有。”她说。

“嗯。”他说。

又是同时。

林闪闪忍不住笑了一下，有点无奈的那种。顾辰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神软了一点。

“遇到什么事儿了吗？”他又问。

“遇到什么事儿了吗？”

几乎是同时问出来的，连字都一模一样。

林闪闪这下是真尴尬了。

她把水杯往他手里一塞，自己坐回单人沙发，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胳膊上。

“没遇到什么事儿。”她闷闷地说，“就是没有胃口。”

顾辰看着她。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她半边脸埋在阴影里，眼睛垂着，睫毛一颤一颤的。

不像生病。

可就是少了点什么。

“阿曜找我。”他开口，声音很淡，“在顾星那儿，就喝了一杯。”

林闪闪抬起头，看他。

是在解释？

“哦。”她应了一声。

然后就没话了。

安静。

喝水的声音。

窗外的风声。

墙上时钟的秒针在跳。

林闪闪盯着茶几上的水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抱枕的边角。

想问。

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不问。

又憋得难受。

最后还是开了口，声音比平时小一点：

“刚刚……有同学说，在学校有人找你。”

顾辰看她。

“嗯。”他说

林闪闪等着他往下说。

他沉默了两秒。

“何诗然。”

就三个字。

林闪闪心跳漏了一拍。然后意识到自己在等什么——等他说“是谁”。

可他不说了。

她只好硬着头皮问：“她……是谁啊？”

顾辰看着她。

目光很深，林闪闪被看得有点慌，差点想说“算了不用说了”。

“小远的妹妹。”他说。

林闪闪愣了一下。

“何诗远，牺牲了，把妹妹托付给我照顾”

林闪闪突然很后悔自己这么沉不住气

“抱歉，我……”她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顾辰没说话。

沉默。

又是沉默。

然后他把水杯放下，站起来。

“你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程乐颜看到何诗然找他举起手机的时候，顾辰不是没看到。

但......她的情绪真的和这件小事有关吗

顾辰自己也答不上来。可他清楚，再待下去，他怕是会失控。会忍不住想给她做点热乎的饭菜，想伸手抱抱她，想回到那晚那样，安安静静守在她床边，什么都不做，就只是陪着她，安安稳稳睡一觉。

那些念头疯长，快要压不住。

他只能转身，先离开。

林闪闪跟着站起来，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送到门口，他转身看她。

“有事给我发消息。”

林闪闪点点头。

他走了。

门关上。

林闪闪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问了吗？

问了。

知道了吗？

知道了。

那个女孩是谁——何诗然，战友的妹妹，被托付照顾的人。

不是女朋友，不是暧昧对象。

可她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的。

因为他就说了这么多。

不多一句。

不少一句。

刚好是“你需要知道的”那么多。

林闪闪把脸埋进手心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顾辰啊顾辰，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想起顾星说过的话：

“他不是冷漠，是怕了。怕再投入真心，怕再经历生离死别。”

这样的一个人，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会喜欢她这样的人吗？

林闪闪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好像……真的陷进去了。

不是那种可以随时抽身的喜欢。

是那种一想到他可能喜欢别人，心里就会难受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