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眼下压,幽幽开口:“怎么,本宫不能在此?”
距离她最近的青袍官员感到丝丝冷意,微微屈膝慌忙摆手:”不是,当然不是,殿下请便,请便。”
“只是这场合,对殿下来说,可能不甚方便,都是男子……”
“男子?”卓妍扬高声音疑惑,转头看向出声的玉冠绿袍官员。
“那你告诉我,你是什么?以什么身份来此的?”卓妍踱步走进他,绿袍官员不语,步步后退。
卓妍沉声替他回答:“以男子身份来济川治灾?还是以男子身份进朝,做上这个……”
卓妍上下审视了他几圈,没忍住轻嗤了一声:“这个绿袍的?”
“你!”
男子胸膛上下起伏着,被她轻蔑的眼神刺激得手都在抖。
卓妍并未理会,只是停下脚步,不再靠近,忽地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仰面勾唇:“能以男子身份就进的,这普天下,”
“恐怕就只有本宫的后院吧。”卓妍不等他回答,反手遮唇大笑。
“简直荒谬!”
绿袍官员咬牙切齿地抬手指向她,被卓妍一掌打落,笑着挑眉睨向他。
“哦不对,还要是颜色甚好的男人才行……”
她恣意张狂的笑声响彻整殿,身穿官袍的男子们盯着她,一时竟忘了反驳。
夜色笼罩,一袭轻软素纱包裹的女子本应是最温柔如水的存在,此刻却锋利如冰凌,刺进每一个人的心底。
有些官员反复斟酌着她的言辞,觉出深意,敛下眼目。
普通人家的孩子,只靠男子这一条,是万万走不到现在的,他们要付出心血、精力,去学习,去努力,才能做到那些世家子弟的起点,甚至还不是起点。
可如今他们就是能在同一个屋檐下议事,能围着同一个桌子,拿着同样的笔,书写同样的故事。
不因其他,而是……
“你如今在这里,只因为你是朝廷指派的官员。”卓妍适时出声,引着众人跟上她的思路。
她沉静转身,伸出手挨个指着:“你,你,还有你,你们都是来治理水患的官员。”
她顿了下,又指向自己:“我也是。”
“无关性别,无关身世,我们都只是在为百姓解难,为昭国排忧。”
“我们站在这里,只为了怎样能将水患的损失降到最低,将后续的风险降到最小,方案最优,不是为了探讨你是谁,我是谁,你又该在哪里。”
“解决问题,造福百姓,匡扶社稷,甚至名垂千史,这才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唯一的目的。”
卓妍定定看着那名绿袍官员,世家出身的他头顶玉冠,端的一副守礼重礼的端庄模样。
此刻的他却垂下头,躲开她眼神,躬身作揖,第一次给这位素未谋面的长公主行了个标准的尊礼。
“是臣狭隘了,臣都水司主事杨程万,谨遵殿下教诲,定当竭尽全力治理水患!”杨程万低头盯着地上素白的裙角,只觉心口发热,好像全身都在抑制不住的微抖。
他第一次涌出真正想干一番事业,为国为民的念想,而不再是等着家里供养,混吃混喝的世家公子。
“杨程万?”卓妍不确定的又喊了一声。
“是臣。”杨程万微微一笑,漏出一口白牙,带了些痞气。
看着挺年轻的,怎么起了个这样的名字?
卓妍不懂。
这名字在昭国,算得上是老一辈的名字了,现在的年轻人还是比较爱起像周琰,萧卓妍,萧卓逸这种有寓意的名字,他家里人怎么给他起了个这么随便的名字?
杨程万这边还以为长公主叫自己有事,倒腾着小碎步走近她,没想到人喊完直接扭身回到桌边了。
杨程万咧咧嘴没说话,只默默跟着屁颠颠地回到桌前,随手拉过身边一个官员就开始讨论,也没问问人家是不是工部的。
年轻的官员们很快活络起来,接着在地形图上写写画画,甚至比之前干劲更足,红袍紫袍的官员们一看此形式,不加入也不行了,哪怕做做样子也不能在旁边消极怠工呐。
老人们深谙官场之道,纷纷不时说个三两句。
议事厅转眼又恢复成之前热火朝天的样子,只是现在成堆的男人中多加了位女子。
卓妍满意地倚在桌边,一边感叹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一边努力装松弛,装沉稳,却还是被右边如有实质的视线盯着浑身刺挠。
她忍无可忍地偏头瞪了周琰一眼,换来周琰淡淡一笑。
卓妍扭过去不理他。
周琰低低笑出声,拿起图纸直勾勾看着她:“殿下,臣以为……”
“殿下!这样可行哎,这个能改……”同时开口的杨程万眨眨眼,张着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这毕竟是他的上官哎,和上官员外郎抢话,应该,可能,不太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