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俞啊,你看早早现在亭亭玉立的,她被我养得还可以吧。你刚走的那两年压力大,我差一点就把她养毁了,还好有个姑娘,替我拉了她一把。”
可能是怕他生气,曹英看了眼照片上的人,“后面我可一点都没让她受委屈,就是性子跟我一样,沉闷,没随你。前两天,老黄老刘他们又来看你了,还问起早早最近怎么样。”
“你说我一个人撑起这个家,又是照顾人,又是还债,是不是做得已经够好了?”
照片上的人没回答。
一艘漂泊在海浪上的小船被她一点一点拼命拽回岸上。
如今早早也长大了,她终于可以适当地歇会,可心里总是空落落的,觉得自己没照顾好俞早。
人闲下来,总是容易回忆从前。
最近她总是梦到俞父还在的时候,梦到俞早小的时候。
那个小小的人儿,什么事都藏在心里,连身体出现异常也不敢跟她讲,懂事得让人心疼。
窗外有风呼呼地撞击玻璃窗,吹起窗帘。
曹英仿佛听到他说“你做得很好”,她擦了擦眼尾的泪,语气故作很冲:“去看看你女儿。”
那阵风消失了,被吹得左右摇晃的窗帘也慢慢恢复了原位。、
曹英无声笑了笑,关了灯,掀开被子躺下。
那风沿着墙壁绕到另一端,吹响俞早房间的窗户。
一个没注意,用力过猛把正在和周好互道晚安的俞早的头发全部吹到脸上。
俞早放下手机,把脸上的发丝拨开,起身去关窗:“这下连风都在提醒我早点睡。”
她把窗户关好,乖巧地躺在床上进入了梦乡。
这夜,俞早觉得可奇怪,外头总是有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蝉鸣声似有若无地萦绕在耳边,闹得人整夜辗转反侧。
*
这天,俞早难得早起,陪曹英去菜市场买菜。
母女俩采购完,沿着街道往家走,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随着肢体摆动发出咔咔声。
曹英换了只手,缓缓道:“上个星期你黄叔跟刘叔来了家里看你爸,说马上就熬到退休,结果队里来了一批新的年轻小伙,整天吵吵闹闹的。
你刘叔又问起你,说挺长时间没看到你了,也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认出来。”
“我说你忙着上课,是挺长时间没回来。院子那群小伙整天上蹿下跳的,你黄叔说比你小时候还闹腾。终归是年纪大了,都打趣说要服老,把场子留给你们年轻人。”
俞早安静听着:“黄叔他们都还身强体壮,现在开始服老,这要被年轻时候的他们听到,不又吵着要去训练场练上两圈。”
“五十多岁的人,白头发都长出来,哪里还跟得上年轻人。”曹英笑了下,“后面又说起准备忙完这几天去墓园看看,正好退休,给你爸也捯饬捯饬。”
三兄弟刚进部队的时候就整天形影不离,时间熬了大半,能做的也就这些。
“是要好好捯饬。”
俞早小声嘀咕一句,目光落在前面路口处,在等红绿灯的两个女生身上。
她们胳膊交叠,姿态亲昵。
右边的女生使坏地用胳膊肘撞了撞她,左边的女生含笑搂着她的肩,语气宠溺:“别闹,宝宝。”
“谁是你宝宝?”女生仰起头,“我才不是。”
“你呀。”
绿灯亮起,女生松开她的肩,改成牵手,细心叮嘱她:“绿灯了,小心车。”
身影逐渐远去,俞早和曹英走到路口时,绿灯已经变成红灯。
俞早扭头看了看曹英,发现她也在看那对女生,手指不禁攥紧了塑料袋。
车流驶过,她突然开口,声音里裹着点小心的颤意:“妈妈,你觉得她们奇怪吗?”
“嗯?”曹英看向她。
俞早朝走远的那两个女生抬了抬下巴:“就刚才过去的女生。你觉得她们这种爱情奇怪吗?”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像是随口一问。
可攥着塑料袋的手,指骨微微泛白,出卖了她的紧张。
曹英看了眼那两个打闹的女生,表情没什么变化:“没什么奇怪的。”
绿灯亮起,她先迈出腿,俞早跟上。
她继续说:“现在社会发达,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就够了。你爸还在的时候,我就总跟他说,你以后嫁人要找个好人家,别受委屈,别离家太远。”
“你爸走得突然,我就觉得有些东西顺其自然就好,不敢奢求太多,你能常回来看看就行。”
“去年你外婆也走了,家里就剩你奶奶和我们,她老人家身体也不好。我就觉得啊,人活着还是别太奢求什么,日子安稳,只要能高高兴兴、平平安安的,都不是什么大事。”
话音落下,那个原本在空中摇摆不定的风铃突然停了下来。
俞早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道:“妈妈,明天我想带朋友来家里吃饭。”
她能带朋友来家里玩,曹英自然是高兴的,没多想,一口答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