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壹一句话问完，车厢内安静了许久。

陆无咎正襟端坐，屏息凝神双耳竖立，就在他脖子都要梗酸了时，才听见喻江恒轻飘飘的一句话，“莫不是说什么无心之失，当不得真来蒙混过去？或者...假装没听见你说的话，找其他话题拖延？还是借口你年纪太小，等你长大了再说？又或者...”喻江恒顿了一口气，悠悠接上下一句，“告诉你说他摸的是你的尾巴，实际上心里装的是别的谁。”

大抵是唐壹没料到喻江恒一口气列举了诸多猜测，车内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就听唐壹拍腿大笑，“哈哈哈哈，小少爷你真有意思，哈哈哈...原来陆大哥在你心里头是这么个形象么？”

陆无咎听着这番动静也学着闻人赛虎半仰头望天，颇为神伤。以往玄旻不明白他的真心，全天上的神仙不理解他的真心，现在喻江恒不相信他的真心。

陆无咎一声长叹，不晓得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孽...

而此时的唐壹已经收了笑，语气一本正经同喻江恒讲道：“陆大哥当时很诚恳认真的同我说：‘我不知道你们的这个习俗，并非有意为之。冒犯了你，我非常抱歉，但是我不能与你成亲，不是我不愿意负责，而是怕你将来会后悔。成亲这件事需要两情相悦，不该为了所谓的习俗，或者他人的逼迫以及外界的压力，去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交付一辈子。’”

唐壹还在继续说着，“我其实当时并不太明白这些话的意思，就问陆大哥什么叫两情相悦？他说就是互相喜欢，我又问什么是喜欢？他说就是有一个人，你会忍不住想靠近他触碰他，想确认他过得好不好，会因为他对自己的态度而变得患得患失。”

“总之陆大哥当时同我说了很多，只不过我听不大懂也挺伤心，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我朋友，结果我朋友告诉我说我是被陆大哥给骗了。”

“骗？”喻江恒疑惑声响起，“为什么这么说？”

唐壹道：“我朋友说只有雄性和雌性才可以成亲，但我和陆大哥都是公的，所以才不能成亲。”

陆无咎听到‘公的’两个字禁不住眼角跳了跳，一旁闻人赛虎更是差点栽下马车去。而车厢内喻江恒也纠正了一下唐壹的说法，“呃...虽然你的说法也没错，但从用法上来说，形容人...一般不用公母区分，而是说男人和女人。”

“啊？是这样吗？”又响起唐壹的一阵笑声，“反正你知道我的意思就行。”他再说道：“那些都不重要，我其实是想说，如果你是因为你和陆大哥都是公...啊不，都是男人而有所顾虑的话，完全没有必要。陆大哥他不会在乎这些的！”

“哦？”喻江恒的声音似也带上了几分笑意，“是先生让你同我说这些的吗？”

疑惑的人变成了唐壹，“啊？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半晌没听到喻江恒的回应，又听唐壹磨着牙嘟囔了一句，“那你们闹别扭难道是因为那个...”

马儿长嘶，车身猛地一晃，将唐壹后半截话颠回了肚子里。

喻江恒追着问一句，“你想说是因为什么？”

“啊？什么因为什么？”唐壹笑着打哈哈，“我刚才是说原本你们不是因为我说的那个问题闹别扭啊，哈哈哈哈哈，那看来是我猜错了，猜错了！”

车厢里一阵安静，陆无咎心头一片死寂。

闻人赛虎转头望了一眼颓然的陆无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陆无咎强撑精神，和气问他，“怎么了？”

“陆...陆公子，我们出城之前能不能...顺路去我家一趟？”闻人赛虎说得小心翼翼，“我家就在城门边上不远，不过！如果不方便的话就当我没说...”

他搓着手，声音低下去，头也垂着，陆无咎腾出手拍他肩头，“没什么顺路不顺路的，你告诉我怎么走就行。”

“真...真的吗？”闻人赛虎嚯地抬头，目光殷切，“不...会耽误行程吗？”

陆无咎瞧他拘谨模样，笑叹道：“那日我既答应让你跟着一起，就当你是同伴。所以往后有任何想法你直说就是，只要合理，我想我们都不会有意见。”

闻人赛虎一张粗犷面孔上，露出些与他整个人气质不符的欣喜欲泣的娇羞神色来，若不是此时在前室施展不开，陆无咎觉得他定是又要双膝一软，对着自己纳头就拜了。

马车在四人的沉默中行进一段路。随着陆无咎‘吁！’的一声，马车稳稳停了下来，唐壹立刻伸脑袋出来，望着眼前破烂却整洁的几间茅屋，眼珠子上下左右转一圈，问道：“大个子，这就是你家吗？”

闻人赛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就是我家，让你们见笑了，我拿点东西马上就走！”

他说着已经‘噔噔蹬’跑了回去。不多会出来时拎了个小包袱，另一手牵出来头灰扑扑的毛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