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夜姬……源夜姬……”
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每念一遍,脑袋就像针扎一样疼,呼吸困难,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扶着门框,慢慢走回屋里,跌坐在榻上。
方才那小孩喊平将门“父亲”,喊那女人“姑母”……那是不是平将门的妹妹?
那女子眉眼和善,看着不像平将门那般阴鸷难近。
若能多去套套近乎,说不定能多知道一些事。
夜姬在心里盘算,随即又想起舅舅。
她直觉舅舅也欺骗了她。只怕花宁也只是诱饵,最后她假如不在,不知他们会怎么处置花宁。
这么多年来,她被困在藤原宅邸不能出去,都是花宁陪着她的,和她聊天,把外头听来的闲话讲给她解闷。
她早就把花宁当妹妹一样,可如今她被困在这里,只能坐以待毙。
要是平将门死了的话……
是,只要他一死,什么都能结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压都压不住。
她盯着障子纸上斑驳的光影,眼里的东西一点一点冷下去。
夜姬的脑子又开始混乱。
每逢此时,她都习惯躲进房里,不停翻找书籍纸笔,好让心绪平静下来。
她跪坐在矮几前,铺开宣纸,刚提起笔,窗外忽然灌进一阵风,将纸吹得翻了个面。
她烦躁不已,抬头期间正好看见庭中那几棵长得并不太高的栗子树。
这个季节的栗子长满了,沉甸甸地压在枝头,风一吹,就有熟透的栗子“啪嗒啪嗒”掉下来,滚在地上。
夜姬的笔停住了。
她看着那几棵栗子树,出了神。
贵族的庭院里,种的是樱花,或松树,或红枫,讲究四时风雅。谁会在自家园子里种栗子树?
除非那人极爱吃,种在这里,日日都能吃到。
……原来他也喜欢吃栗子吗?
夜姬不确定,便鬼使神差地放下笔,走了出去。
她停在那几棵栗子树下,弯身捡起几个栗子。
栗子外壳的刺尖锐,一下刺进她的指腹,慢慢渗出一滴血来。
她没有甩开,反而轻轻握了握那颗栗子,靠着栗子树坐下,慢慢地徒手剥开那层带刺的外壳。
刺扎得手疼,心才不会那么难受。
剥着剥着,困意再次袭来。她靠着树干,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出现了一个人……
“阿夜妹妹怎么又馋吃栗子了?不是刚让人给你送了一盘吗?”
十六七岁的少年倚着树干,阳光,俊逸,爽朗。
他嘴上打趣,视线却一寸不离地落在树下那个仰着脸的女孩身上,笑意从眼底漫到嘴角。
“母亲管我管得严,不让我吃那么多,那一小盘不够我塞牙缝的。我让人去帮我摘,他们都不敢违抗母亲的命令,所以我只能来找平家哥哥你啦。”
“而且……你明天就要走了,不给我多准备点吗?”
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孩仰着下巴,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好吧,谁叫我是你未婚夫。”
少年笑着应了,三两下就爬上了那棵高高的栗子树。
他身手利落,每换一处枝桠,总要低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站在原地,才继续往上攀。
季节还没有到,许多栗子都还没成熟。而熟透掉在地上的,早被捡完吃了。
他只能爬到高处,看看有没有将熟未熟,还挂在枝头的。
“平家哥哥,我也上去!快带我!快带我嘛!”
女孩在树下蹦着,仰着脸。
她穿着一身火红色的衣裳,在树影间格外醒目。
“你不行,摔下来怎么办?”
少年的语气里第一次没了玩笑,眉头拧着,是实打实的担忧。
“我就要!”
“你——!”他拗不过她,只得叹了口气,从树上趴下来,伸长手臂,“来,拉着我的手。”
女孩借着他的力爬上了树,看中了最外侧枝上那几颗饱满的栗子,便一点一点挪过去,伸手要摘。
快要够到的刹那,脚下就在树干上一滑。
“阿夜!”
少年几乎是同一瞬间纵身跳了下去。
他一把拽住女孩的手,将她整个揽进怀里,半空中猛地旋了半圈,让自己的脊背先着了地。
一声摔地的闷响过后,少年闷哼一声,肋骨处传来清晰的断裂声。
可怀里的女孩被他护得严严实实,连一根发丝都没蹭到。
“平家哥哥,你没事吧?”女孩趴在他胸口,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