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的夜色颓靡着悬挂，晚色沈沈，寒风催木。
已是隆冬，燕雪墨少见地未能入眠，她坐在床榻上抱着被褥，看着暖黄的烛火微微摇曳。
她转头盯着窗帘外寂寂墨色。
黑眸凝滞中燃出一点火星。
燕雪墨眸色映着那抹暖意。
城头上的魔火亮起。
“魔火……有敌袭！”
她道出这句话，急促的敲门声传来，萧凌璇急切道：“卿卿！快开门。”
燕雪墨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萧凌璇。
他叩住燕雪墨的手腕，一字一句砸在心上：“快跟我们走。”
他展开图纸，这是谢墨给他的一份。
“来不及解释，有陌生传言仙界人要来了，杨小将军在路上快赶来了，现在城中魔族人都在往外撤。”
燕雪墨看着他：“我们要去哪？”
萧凌璇一边看着图纸，一边带他快步离开：“不知，反正城中是不可能继续住着，得先活下来，从这几条路撤走。”
他带着燕雪墨来到门口，苏蓉笑和谢墨在此地等候多时。
谢墨看见两人松下一口气：“万幸没事，你们先跟着他走。”
她侧身让几人看清身后人。
是一个护卫，再细瞧他的模样，影黎。
他上前：“我平日都是跟着尊上，尊上临走时有意嘱咐过我，要将你们保护好，尤其是您，少主。”
他看向燕雪墨。
燕雪墨看着谢墨：“那你呢？”
谢墨面向城中，灯火阑珊：“杨小将军马上来了，我会和他一起护送城中所有魔族出去，再会。”
夜色溶溶，寒风裹着细雪，透着一股阴冷的死气。
影黎脚步不停：“我们要尽量活下来，哪怕很难，我会送你们去幽寒界，那里不允许任何人动手，会很安全。”
骤然，带着火舌的箭从上方砸下。
寂静的暗夜被点燃，火舌肆意灼烧着城中，点点星火零碎着从城中烧起。
燕雪墨眉头皱起：“我记得城中上方有法阵屏障，怎么会……有人把百骨河的界制打开了。”
影黎垂下眼眸，语气中不带任何波澜：“少主莫慌，我会保护好你们。”
背后传来脚步声，萧凌璇皱眉，看着身后人影若隐若现：“该死，明明从他们的必经之路上避开了，为何还是能这么快找到我们。”
影黎眼眸微动，手搭在剑鞘上：“莫慌，仙界大军都去了城中，这无非是来的快的少数前探队。”
他带着几人拐进林子深处，身后传来叫嚣声：“跟上！他们往这边走了！”
影黎死静的眼眸浮现诧异：“这明明不该是他们走的路……甩不开他们。”
他仿若忽意识到什么，眸色沉了下去。
萧凌璇蓦然止住脚步，手握住剑柄，面对远处而来的火光：“你们先走，我来拖住他们。”
燕雪墨回眸，看见萧凌璇静立的背影，身前是寒光冷剑。
萧凌璇缓缓道：“莫怕，我们肯定会再见的。”
燕雪墨脚步未停，眼角泛着微红，喃喃着不知在和谁说：“会再见的……”
是夜。
影黎找了处偏僻的木屋歇脚。
这木屋狭小且破旧，他守在门外，盯着燃起的篝火。
他将手上的护甲卸下，拉开手臂的衣袖。
看着手臂上火红的符咒，淡淡吐出一口气。
他摸向腰间的匕首，抵在手臂上。
影黎蹙眉，咬住自己的一片衣角，划出一道道血痕，口中轻念着咒诀。
直至那符咒被划的看不清，才渐渐从手臂上褪去。
屋内灯火葳蕤，苏蓉笑白日被吓得不轻，却依旧对榻上的燕雪墨道：“卿卿别怕，有阿娘在，等我们到了那个地方就安全了。”
她说这话时手在止不住的发抖。
燕雪墨心中苦涩，只盖住她的手背：“阿娘，我知道，这段时间撑过去后，魔族会好起来的。”
油灯被风吹灭。
燕雪墨躺在踏上，如何都睡不着。
一只温暖的手覆上她的后背，似哄孩子一样轻拍着，童谣轻哼。
几岁时，燕雪墨晚上闹着睡不着，苏蓉笑次次都如此哄着。
燕雪墨眼前一片黑暗，她缓缓闭上眼，泪水划过脸侧，打湿枕。
隆冬大雪，魔界边境。
影黎被打得吃力，被剑威几乎要压进地里：“魔后……您带着少主快走！”
寒光陡然。
“卿卿！”
青衣从眼前掠过，挡住那抹寒光。
血色溅上燕雪墨的脸颊，呼吸陡然变重。
心口传来抑制不住的，刻骨的痛彻。
月光寒彻骨，飞琼玉碎落满枝头。
“阿娘！！！”
凄厉的喊声划破着夜色，枝桠陡然断裂，衰败氤氲着死气，静静被雪覆盖。
苏蓉笑的身躯被剑贯穿，她倒在燕雪墨眼前，口中大口大口呕着血：“跑……卿卿……活下去，跑……”
身子像是被寒夜冻住，她的瞳孔震颤，雪愈发打了，簌簌落在她头顶，宛若要将她埋在雪地中。
“快走啊……卿卿……别回头……”
苏蓉笑脸上依旧是柔和的笑，原本华贵的青衣被血色浸透，看不出往日华彩。
燕雪墨喉哽似是寒风掐住，她缓缓后撤，脸色苍白无比。
苏蓉笑看向她：“你是魔界的希望……会成为我们的骄傲的……走。”
燕雪墨鼻头一酸，她埋头扎进雪色里，往身后幽暗的月色跑。
影黎挣脱开威压的束缚，反手荡开一抹剑气，拦住即将赶来的仙界人。
他看向埋在雪地中等待死亡的妇人，缓缓道：“您放心……我会护好少主。”随后也埋入夜色。
苏蓉笑看着不透一丝光亮的月色，费力地扯出微笑，终是叹出一气，生息伴着叹息随去。
燕雪墨不敢停，身后是血，是那些人狂妄的叫嚣，是被毁坏的家。
跑快些，再快些，别被抓到，别停下。
她跌跌撞撞跑在雪地中，风雪似要遮盖住所有视野，碎玉簌簌砸在她身上。
寒风刮着她的脸，她无意识哭着，泪水落在雪中，融为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