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
影黎拉住她的手腕，指腹传来的阵阵温度似让她缓了些。
燕雪墨面露惊恐，身子止不住发颤。
影黎看着她：“少主，冷静些，我们已经跑了很远了……歇歇吧。”
燕雪墨缓缓坐在地上，双眼红得吓人，几乎喘不上气。
她呜咽着，被风刮过的眼干涩，挤不出泪了：“阿娘……阿娘……”
冷气浸染薄布，往体内钻。
影黎似是察觉到，连带着燕雪墨躲在一旁巨大的岩石后。
“这就是你说的没有人？若不是你谎报消息，我们就该抓到燕雪墨了！”
两个带着个神情恍惚，衣裳破烂的女子。
长发覆盖住她的脸，那双带着污浊的眼缓缓垂下：“没有就是没有，你们……到底想怎样？”
那熟悉的音色，才让燕雪墨恍惚间想起裴含玥。
裴含玥双手被缚在身后，被人摔倒在雪地里，她撑着身子爬起：“放了我弟弟……之后你们说什么我都答应，先放了他，他身子差，熬不住地牢的。”
两人皆是一愣，随后笑起：“放了他？你做的那些事还想让我们放了他？”
裴含玥咬着下唇，嘴中尝到血腥：“你们到底要我怎么做……我不是已经把界制打开了吗，你们进了城中，我也给你们带路找人了，你们还想怎么做？”
“呸！”
一人啐了口唾沫：“还在这装，你以为仙尊不知道！是谁把我们行军图泄露出去的！不然他们怎么可能提前撤走！”
裴含玥颤抖着唇，嘴中发出低抑的苦笑。
一人上前，挑衅道：“实话告诉你吧，仙尊让我们把你带过来，就是为了处置你！”
他拽起裴含玥的头发：“你知道吗，就算你听我们的，裴初也根本不可能活。”
裴含玥听见熟悉的名字，顿了顿：“何意？”
“那病秧子早就死了！只是你一直以为他还活在地牢里而已！”
“我告诉你，那裴初在地牢里就喊着什么冷呀痛呀，饿着连发霉的东西也吃得下去，吐了好几日的血还吊着一口气，我们就把他扔去乱葬岗，让他自己感受是怎么变得和那些死尸一样的！”
裴含玥倏忽不动了，她如何都想不到，一直病着的弟弟平日被自己护得像块宝玉，死前却被他人如畜生对待。
“你们……你们一群畜生！不得好死！”
她咬上那人，他吃痛将她扔出去。
裴含玥倒在雪里，口中还骂着。
“切……你对裴初很上心啊，好啊，那就让你尝尝他最后那份痛吧。”
一道冷光没入她的胸膛，刹那，剧痛从心口蔓延。
那人轻嗤：“除非把你痛死，否则这咒是解不了的，你就自己待在这雪地里吧！”
一幕幕映入燕雪墨的眼底，她眸中似有什么缓缓燃起。
眼眸被翳障盖住，脑海中出现与她相同的声音。
“恨吧，你的爹娘，你的族人，无一不被如此对待，你该怎么做呢？当然是杀了他们，你也很想杀了他们吧！”
“真可怜，所有人都在离你而去……”
燕雪墨嘴唇嗫嚅：“是啊……是啊……”
她缓缓站起身，影黎还未反应，她抽出他腰间的匕首，便冲上前。
影黎仓皇伸出手去抓她，却只擦着一片衣角：“少主！”
……
血色横溅，匕首每深入脖颈一寸，眼前便如铜镜划出裂痕。
燕雪墨是笑着落下泪，癫狂的笑声从唇中点点冒出，两人总算不再动弹。
匕首在手中因血脱落，燕雪墨瘫坐在地，笑声却不止，笑得她肩膀发颤。
几乎整张脸被血色覆盖，她再抬眸，一片昏暗。
昏暗中缓缓浮现出她一样的人：“你做得很棒，至少在这次，只可惜在过去里没能这么做。”
黑影伴着红光绕在她周围：“真狼狈，真可怜，什么人都没能救下呢。”
燕雪墨吐出一口气：“闭嘴。”
黑影绕在她身后：“过去的事很痛苦吧，你最亲近的人……再也见不到了，但我可以帮你。”
黑影打了个响指，一片虚无中缓缓出现光晕。
燕雪墨被刺的下意识闭眼，再抬眸，日思夜想的爹娘就在眼前：“阿爹……阿娘……”
她伸手想触碰，却又下意识缩回。
“别怕呀，这不是你朝思暮想的爹爹和娘亲嘛。”
“他们已经死了……”燕雪墨攥紧手。
“可我现在能带你见到他们。”
“够了！不要再给我看这些可笑的幻觉！”燕雪墨垂眸，碎发遮住她的神情，泪水再度滑过脸颊。
“你敢发誓你现在可以义无反顾的离开这里，一点也不留恋他们吗？”
燕雪墨站起身，往前走的脚步被深深扼住。
“你不是已经杀了林深朝吗？你已经报仇了，做的已经够多了，家的温暖，真的不想要吗？”
“卿卿！别听！”
熟悉的声音闯入耳畔，是萧凌璇。
他在一片虚无找来。
黑影笑了笑：“你呀，你也想来劝她吗？”
萧凌璇站在远处，没有靠近：“这里是假的，你不能溺在这，外面还有人在等你！”
“呵……”黑影吐出冷笑，“又是一个可怜虫，还劝起别人了。”
黑影走至他身侧：“瞧瞧你，灾星，真能带来祸害，你原本的那地方那些人死了，你来到了魔界，然后里面的人也跟着遭了殃，若我是你的话，就应该早早自行了结，别让自己的命数再影响到他人。”
萧凌璇一噎，心口似空出一块。
燕雪墨开口：“你来此地做什么？”
萧凌璇看着她泛红的眼，心里一紧：“我是来接你回去……”
他看向熟悉两人：“这是假的，卿卿，你不能留在这，这不是真正的家。”
他提步欲走，脚下浮现血池，一双双血手拉着他的脚踝，想要将他拉入血水中。
燕雪墨叹息一声：“退出去吧，离开我的心境，你就不必受罪了。”
萧凌璇咬了咬牙，腐朽的味道刺入鼻中：“你不决心离开幻境，我是不会退出去的！”
燕雪墨蹙眉看着他：“何必呢……”
血池没过他的腰身，血手攀上他的双肩：“你不是这样的……你知道现实中也有人在等你，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她斜眼瞧着萧凌璇被血水拖入池中，不置一语。
“卿卿……呃。”萧凌璇费力地拉开手，但被抓得紧紧的，“谢渡，你的兄长，我，还有其他族人都期盼你好起来……他们都等着你。”
萧凌璇将被拖入血池之际，他抬起下巴：“卿卿，我会一直等，直到你愿意回……”
他一下被拽入血池，燕雪墨静静看着，始终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