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婆娑，秋月正好。

“来者何人！”

黑袍人衣角被风吹动，颈侧的微细鳞片照出月光。

他抓住帽檐，褪去宽大的外袍，露出里面的暗纹玄色交领袍。

而那绿眸宛若静潭，照不进月华。

“玄君玉。”

他的嗓音带着被月华浸染过的疏离，此话一出，金天殿前的侍卫抖了抖。

玄君玉此前在为妖王办事，不过很快，便公然表示背叛。

而晏原离屡屡派出人去搜寻，玄君玉那些年里却恍若从世上消失一般，始终未曾找到他，而如今，竟是他自己先找来了。

玄君玉丝毫不怕，看着那些侍卫举起长枪，迎了上去，他摊开手：“我可是什么都没有，你们有本事，就现在杀了我啊。”

他步步紧逼，侍卫却始终不敢出手，长枪架在身前，依旧在往后退着。

侍卫嘴中发出一声怒吼：“简直是胡作非为！金天殿当前，怎容许你如此！”

玄君玉看向金天殿，窗纸被烛光染透，他道：“我来，便是为了见晏原离，你们还敢杀我？”

这些侍卫皆知玄君玉与妖王晏原来曾有一顿过往，晏原离未曾下令，他们也是万万不敢动手的。

侍卫止住脚步，长枪距玄君玉的脖颈不过半寸，道：“王上是你想见便能见的吗！”

玄君玉神色不改，道：“那便去问问你们王上。”

金天殿内终于传出一道清冷的声音：“让他进来。”

侍卫闻言，长枪缓缓挪开，为他让开一条路。

玄君玉负着手，缓步走向门扉。

大门被温靖打开，烛火吹散了凉意，她站在门内，眉眼依旧柔和：“阿玉，许久未见。”

玄君玉瞧见是她，脚步竟有一瞬踌躇，他避开那道炽热的目光，快步从她身侧掠过，未置一词。

晏原离挑着灯心，对面拉开的木椅正恭候着来人。

玄君玉眼底满是冷漠，沉默无言地坐上去。

晏原离坐直身子，温靖静默地站在一旁，玄君玉敛了敛神色，道：“妖王，你让我们的师父站在这，不太好吧？”

温靖闻言，道：“我如今也是王的臣子，未曾有过不妥。”

“臣子……”玄君玉似将这词在唇中咀嚼着，反复斟酌其中深意。

晏原离直视着玄君玉，话却是对着温靖：“夜已深，霜露重，师父，你还是先保重身子吧。”

温靖却未曾挪开一步，她或许清楚这两人会发生什么：“不必，我会保重的。”

晏原离搁下手中茶盏，指尖轻扣桌面，语气陡然一变：“这是命令。”

温靖沉默半晌，终是退至那绣花屏风后。

灯火葳蕤，她浸没在阴影里，烛光似要灼舐她的衣袂，温靖站在那半晌，从屋里退出。

四下皆静，唯有风穿过大堂的隐隐呜咽。

玄君玉双手交叠，放在腿上，道：“师姐……”

晏原离打断他：“不必多说，你此前来，是想与我诀别吧？”

“呵……”玄君玉冷笑一声，眼眸微眯：“诀别？师姐莫不是忘了，自那件事以后，我们就早已诀别了。”

“那你起来是为了何事？”

玄君玉凝视着那如同深渊般的黑眸：“我只是想要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你是否有过一丝悔意？”

晏原离眸底未能照出一缕光彩，只有暗流缓缓流动：“你指的是什么？对你，你阿姐，还是妖族人？”

玄君玉眼睫颤了颤：“那你又觉得我此刻问的是什么？”

晏原离缓缓抬起眼，将带着凉意的茶盏推在一旁：“于妖族而言，这是最好的了，对你们，谈起悔恨自是有，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玄君玉身下的手攥紧了衣裳，喃喃自语，语气悠微：“也是，你也始终那么以为……多说无益。”

晏原离看着他：“至于你……你所做的那些事，早已超出了我所容忍的范畴。”

玄君玉脸上甚至带起一抹得意的笑：“哪些事？我怎不知？”

晏原离未曾恼怒，平静道：“我让你去把法器盗来，你却直接假扮燕雪墨的兄长杀了她，我发现妖族人适应不了法器的力量，让你送回去时，你却盗用法器的力量使得妖族人疯魔，又将他们送入仙界……还有些事，你自己明白。”

玄君玉听着她似控诉的话，反倒感到一抹惬意：“我的确从未发自内心帮你做事，但你就发自内心觉得我所做都是错的？获得力量是为了对付仙界，而我所做一切不正好随了你的愿？”

晏原离双手交叠，遮住下唇：“我不会被仇恨蒙蔽双眼，我所做的一切前提是不让妖族人受到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