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有一条用碎石和砖头搭出来的小路，下面就是排水口的水渠，如果没有这些石头，你估计就得淌着布鲁斯韦恩的私人污水走过去了。

据杰森说，这条路通向蝙蝠洞。

“什么是蝙蝠洞？”你问。

“哦，我都忘了你现在是个小傻子了——嗷！”

你踹了杰森一脚。

“行吧，现在我宣布你是天底下最记仇的小傻子。”

他在你前面幽幽地说。

“总之，蝙蝠侠就是……哥谭的大英雄、他惩恶扬善、神出鬼没巴拉巴拉……而我们呢，则是要来偷他东西的大坏蛋，当然，你顶多是个小坏蛋。”

“你的意思是，布鲁斯·韦恩是蝙蝠侠？那你呢？你和蝙蝠侠是什么关系？”你问。

“他是……我的、嗯，就像是……”

杰森在通讯里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好吧，布鲁斯·韦恩是我的养父，所以……”

你‘哦’了一声。

“你这就相信了？”杰森似乎对你平淡的反应很不满，“相信一个亿万富翁是我的家人？”

“我又不认识布鲁斯·韦恩，我只认识你呀，所以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喽。”你颤颤巍巍地跟在他身后，艰难地从那些石砖上踩来踩去。

杰森没回答你，但他停下脚步来扶你。

你们穿过冗长的下水道，来到了一个更大、更阴森的山洞。

“哇哦……”你转着脖子欣赏周围的景象，“这就是蝙蝠洞？”

这里看起来很高科技和未来化，空间中央有一台巨大的屏幕，周围都是一些仪器，给人的感觉冷冰冰的。

“嗯哼。”

杰森已经朝着那台大屏幕走去了，他开始在上面的键盘鼓捣来鼓捣去，你不懂他在做什么，但是肯定不是在和人聊天就是了。

“我们现在要干什么，偷东西吗？”你好奇地凑到他身后，看着面前的超级多按键的巨大操控屏。

“对，偷东西，尽可能地捣乱，让他头疼。”

杰森在屏幕上操控完，开始在周围的仪器和柜子里面翻找东西。

他轻车熟路地拉开一个抽屉，让你打开准备好的麻袋，把东西往里扔。

多么浪漫的第一次约会呀，来蝙蝠洞里偷东西。

几个蝙蝠镖、一个小型的烟雾弹、一副备用的通讯器，和他给你准备的差不多、还有许多你认不出是什么的设备。

杰森像做过很多次这种事似的，一溜烟儿地把麻袋装满，然后扛在肩上。

你也有模有样地跟在他身后，往兜里揣蝙蝠镖。

就当纪念品了，不知道能不能在网上卖出高价来。

“哼哼。”

杰森在你面前发出诡异的笑容，你探头过去，才发现他居然摘下了头盔，把头盔放在蝙蝠电脑的桌子上，正对着转椅。

他脸上还戴着红色的多米诺面具，兴奋地哼着歌。

“你想不想写点什么，小家伙？”杰森在头盔上画了个愤怒的蝙蝠表情，然后把笔递给你。

你摇摇头，你可不想因为留下指纹被蝙蝠侠惦记上。

“……好了，他应该意识到有人闯进来了，”杰森恶作剧完，抬眼看了眼时间，然后拉住你的手，“咱们得快点溜了。”

你懵懂地被他带着从另一个出口离开，这次是往上走的楼梯，非常陡峭。

杰森走在前面，他的手一直紧紧牵着你。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你一个没刹住，撞在他后背上，鼻子酸酸的。

他回过头，把一根手指按在嘴上，示意你别出声。

你听到沉重的脚步声。

从楼梯上传来的，离你们很近。

杰森把你拉进旁边一个凹进去的石壁里，那个空间刚好够你们站立，但需要贴得非常近。

他把你拉到身前，你挤在他胸口的铠甲上，手臂被迫环住他的腰，而杰森的手臂则是从你背后绕过去，右手钳住你的后颈，左手搂住你的腰，让你整个人紧紧贴在他身上。

他的下巴抵在你头顶，你能感受到他呼吸放轻，直到几乎完全没有声音。

脚步声逐渐来到你们上方的台阶处，在你们头顶停顿了一会儿。

杰森低头看着你，表情有些紧张。

你对他做了个鬼脸。

杰森差点忍不住笑，他努力绷紧嘴角，肩膀颤了颤。

你眨眨眼。

杰森皱眉，收紧了掐着你后颈的右手，作为警告。

但他的嘴角还是带着笑意。

你对他吐了吐舌头，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的警告。

杰森皱起眉。

然后他露出一抹坏笑。

他的左手缓缓向下，掐了一下你的屁股。

你刚想叫出声，就被他眼疾手快地用右手捂住嘴巴。

你瞪大眼睛看他，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阵低低的颤动。

他在偷笑。

你能容忍他这样吗？

你不能。

必须让他也吃一次瘪。

于是你张开嘴，轻轻舔了舔他的掌心。

杰森的身体突然站得很直，你感觉到他的手臂离开了你的腰，整个人都在尽可能地往身后的石壁上贴，就好像他不想碰到你。

他的呼吸也变了，不再像是刚刚那样安静，而是稍微短促了一些。

虽然他还没松开捂住你的那只手，但是你能感觉他的手指在缓缓收拢，像是在犹豫是要拿开还是留下。

头上的脚步声又响起，这次是开始远离你们。

你再次伸出舌尖，润了一下他的掌心。

然后抬眼看他，无辜地眨了眨眼。

杰森低头看你，他嘴角的笑容消失了，对上你的视线后，更是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唇。

脚步声逐渐走远了，杰森等着那声音你们听不到了，才放开捂住你嘴的手。

“你刚刚干嘛要那样？”他压低声音问你，听起来咬牙切齿的。

“哪样啊？”你也压低声音，笑眯眯地装傻。

“就是……啧，”杰森烦躁地看向一旁，“算了，走吧。”

然后他拉住你的手，头也不回地往楼梯上跑。

你被他拽着，冲出楼梯口，穿过一条走廊，从一扇侧门钻出去，像是要逃出一座熊熊燃烧的博物馆——但是火是你们两个放的。

门外是庄园后面的树林，正午的天空蓝得发白，让你们的身影无所遁形。

杰森放缓步伐：“……他应该不会再跟来了。”

“为什么？”你喘息着问。

“因为我们要去一个他不喜欢的地方。”杰森说。

他摘下自己的面具，随手揣进兜里，又看了看你，伸手把你脸上的面具也摘了下来。

杰森拉着你穿过树林，走近一个用低矮石墙围起来的地方。

是一片墓地。

“这就是你第一次约会时会带女孩来的地方？”你挑眉看他。

杰森轻笑一声：“抱歉，我实在没有这种经验。”

“什么经验，约会的经验？”你问。

“和喜欢的女孩一起出门的经验。”杰森放开你的手，推开墓园的栅栏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于是，你走进那片墓地。

墓地里有很多墓碑，但是最中心的地方，有两枚最显眼的墓碑。

你靠近那两枚墓碑，杰森站在你身后，静静地看着你。

“玛莎·韦恩，亲爱的妻子和母亲……托马斯·韦恩，挚爱的丈夫和父亲……”

你念出墓碑上的名字，上面的时间已经很久了，但是墓碑却很新……说明经常有人过来打扫。

“这里是韦恩家的墓园。”杰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你身旁说。

“……哦，韦恩先生。”

你有些感慨。

你伸出手，寻找着杰森的手。

他很快反握住你的手，手指穿过你的指缝。

“你带我来不是为了看这个吧？”你问。

杰森用拇指摩挲着你的手背，然后沉默地带你来到了另一处高大的墓碑前。

这一枚墓碑看上去也经常被人打理，一点也没有落尘。

“这是……”

你看到了墓碑上的名字。

“杰森·陶德……”

你下意识捏紧了他的手，回头看他的表情。

“惊喜？”杰森对你露出一个笑容。

你看着他，看着他黑色的卷发，蓝绿色的眼珠，柔软的脸颊和丰润的嘴唇。

他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死人。

你想象着他躺在这片柔软的褐色土壤之下，你眼前的水润青草在他头顶摇曳，想象着他耳边的一片寂静，双手平静地拢在胸口……

你想象着他与爱他的人阴阳相隔，想象着他的所有都会被睹物思人，想象着一切认识他的人都为他感到哀叹，想象着这个世界上你唯一认识的、在乎的、爱着的男人和你再也不能相见，你们的公寓一片冰冷，你从床上醒来身边再也不会有人那样搂着你……

“怎么样？”

杰森略微有些得意的声音从你耳边传来。

“这样的第一次约会是不是给你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你泪眼汪汪的脸映入了他的眼帘。

“别哭啊，小家伙……瞧，我在这呢，嘿……别哭了，宝贝……”

杰森慌乱地把你搂在怀里，用苦涩的嘴说着甜蜜的话。

“嘘……别哭了……对不起，我不该把你带到这里来的，吓到你了？”

他有些迷茫地吻着你的额头还有太阳穴，不断地想用自己身上属于活人的热度来安慰你。

“对不起，宝贝……”杰森真的后悔了，他只是想给你看点不一样的新奇东西，却没想到会惹哭你。

你摇着头，软软地趴在他的肩头，哭泣着：“杰森……”

“我在呢，怎么了，亲爱的？”他的声音柔软得不可思议。

“如果你……真的死了……”

你边哭，边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那我也……和你一起死……”

杰森顿住了，他不可置信地把你从怀里拉开，然后握住你的肩膀，看向你的脸。

你的眼神中有着悲伤和同情、还有那种迷茫，那些都是再微小不过的情绪，却被面前的杰森看得真切。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你的话感到愤怒，也不明白自己的心脏为什么感到刺痛一般的委屈和苦痛，他迷茫的张开嘴，想要说‘去你的’，还想说‘该死的，你在胡说什么？’，但他看着你眼睛都哭红了，睫毛因为湿润而粘在一起，时不时轻轻地颤抖，似乎还在试图阻挡更多泪水的滑落时的狼狈模样，又在想，你是为他而哭的。

你是为他而哭的。

烦躁、恼怒、感同身受的悲伤……这些情绪一股脑地挤在杰森的胸口，随着你和他接触的地方缓缓传来，让他头晕脑胀。

他盯着你的脸、盯着你因为哭泣而颤抖的唇瓣，上面还有眼泪和被你咬住留下的苍白牙印……

他真想痛揍某人，或者……或者朝着谁来几枪，也许是这该死的墓碑吧，总之要做一些事情，也许……

也许他应该吃掉你。

这样一来，所有惹他心烦的事情都会不复存在了，在他的肚子里和它合二为一。

是了，就是这个。

杰森盯着你的唇，迷迷糊糊地想。

于是他捧住你的脸，抹去你的眼泪。

然后低头吻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