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情节推到巴黎往事,里克在雨中的火车站等待他的爱人。二人杯中都见底,邬月主动提出要去斟酒。阿列克斯不太情愿地放走邬月,看她的白色裙子从眼前轻盈地飘过,徒劳地伸手感受带着香气的织物在手中滑走。她的身体不经意截断投影仪投出的光束,女主角的影像被投到她身上,伊尔莎与邬月重合。被染成黑白色的邬月似乎变得朦胧而虚假,仿佛融入上世纪的旧电影,即将湮入身后漆黑的海。阿列克斯不喜欢这样,娜斯佳不是伊尔莎,他当然不是里克,这里也不是卡萨布兰卡。
背对着阿列克斯,邬月倒酒的手微微发抖。无需质疑,阿列克斯的目光一定聚焦在自己身上。她在迷你吧台上找出深色朗姆酒、姜汁啤酒,熟练地混合、摇匀,装杯,并将一点盐倒在桌上,拿备好的青柠角沾了沾,卡在杯边装饰。这是在瑟波涅学到的,所幸她还没忘记。拿着两杯一模一样的鸡尾酒转身,她毫不意外地和阿列克斯灼热直接的目光撞上。
“Dark ‘n’ Stormy.”邬月将左手那杯递给阿列克斯,窝回沙发,重新被他的体温笼罩。电影已经到后半程,伊尔莎的“丈夫”,那个需要被保护的爱国运动者已经开始寻求通行证了。阿列克斯没有喝那杯酒,邬月装作没有注意。
“我这杯怎么没有甜味。”她直接将阿列克斯拿着酒杯的手拉近嘴边,对着他的饮筒喝了一口。“你的好一些,我要这杯。”阿列克斯眉毛微微挑起,盯着被换到自己手上的酒几秒,才喝了第一口,“这已经很甜了。”
“真的吗?”邬月把换到自己手里这杯又递给他,几乎是鼓励着他也喝了一口。“那也许是我刚刚吃了太多爆米花。”最后,左手拿过来那杯归邬月,右手拿过来那杯归阿列克斯。事实上,那两杯甜度上的确没有区别。
伊尔莎和里克将在机场分别,风突然大起来,画面被揉皱弄乱。邬月瞟到那杯暗黑风暴已经被阿列克斯喝得差不多。于是她不再紧张,反倒生出奇怪的哀愁,允许自己全身心进入电影中。
伊尔莎踏上舷梯,站在雾里。邬月突然看不到黑白的画面了。她看到另一个机场,一个彩色的、清晰的。那晚,她登上了钟逸去巴黎的飞机。
里克对伊尔莎说,不要忘记我们曾经拥有过的巴黎。邬月突然听不到缠绵的台词了。她听到另一种声音,一种轻轻的、细碎的。那是他们曾经共同拥有的,莫斯科雪落下的声音。
飞机开走了,电影放完了。邬月的手仍然被阿列克斯握着,她轻轻抽动,毫无阻力地脱离。阿列克斯睡着了。她忍住不争气的泪意,站起来,确认过时间后顺着计划好的路线走到船尾,找到提前藏好的防水袋,认准那个海岬的方向,深呼吸——
她跳进水中。
落水的声音被浪涛声遮盖了,新一个轮班的工作人员还没有到岗。给阿列克斯的那片柠角,沾的不是盐,是她提前碾碎藏好的、放在医疗箱里的苯海拉明。在船只的光亮即将消失在视野里的时候,邬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感觉温热的眼泪从已经被海水冻得冰凉的脸颊落下,再落入海中,被重新冰冷。
对不起。邬月说了出来,然后头部入水,一心一意往她应该前往的方向游去。海水封闭了她的听觉,可她听到耳边想起一首歌。
“
A kiss is still a kiss in Casablanca.
But a kiss is not a kiss without your sigh.
Please come back to me in Casablanca.
I love you more and more each day
as time goes b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