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1976年8月10日，傍晚，伊万斯家）

八月傍晚还残留着一点暑气。

莉莉推开家门时，

鞋底还沾着对角巷石砖上的灰尘。

她怀里抱着几个纸袋，

新课本，

羊皮纸，

一捆羽毛笔。

还有几样玛丽硬拉着她买下来的，

毫无必要但看起来确实有趣的魔法小玩意。

客厅没人，只有楼上传来佩妮走动的声音。

莉莉把东西放到桌边，

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一个月过得快得惊人，

写信，出门，

逛对角巷，讨论新学期，

被玛丽强行拖去试长袍，

和爱丽丝来回交换至少十二封内容越来越离谱的信。

她忽然发现，

自己几乎没怎么停下来，

并没有之前想象中的那种——

西弗勒斯不在以后，生活会突然空出一大块，

甚至热闹得有些过了头。

……

这念头让她轻松了一点，

直到她看见桌上的信。

熟悉的笔迹，

张扬，

潦草，

一看就属于某个自信过剩的格兰芬多。

莉莉：“……”

她盯着那封信看了两秒，

最后还是拿了起来。

信不长，

但出乎意料地认真。

【关于黑湖那天的事……

我知道自己做得很糟。】

【如果你愿意，

可以把这句话理解成正式道歉。】

莉莉动作微微顿了一下，继续往下看。

【我不会说那只是开玩笑，

因为我知道你不觉得好笑。】

……

哦，

真稀奇，

波特居然开始会说人话了。

她继续往下，

【你说得对，以前很多事情，

我确实干得很蠢。

虽然西里斯坚持认为那叫“青春活力”，

我认为那只是他替自己开脱。】

莉莉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很快压了回去。

【关于斯内普，我不会假装自己不讨厌他。

但那天以后，我至少知道了一件事——

你说得对，有些事我做得太过了。

所以，以后只要他别来主动找麻烦，

我们最好互相离远一点。

我知道现在的你肯定不相信，

不过你以后总会看到的。】

莉莉安静地看着最后一行字。

……

这些确实是她想听的话，

烦人的是，

它们甚至精准得有点过头。

没有辩解，

没有“你误会了”，

没有试图告诉她谁才是正确的。

只有一句——

你以后总会看到的。

她轻轻挑了下眉，

至少，

这比某封“纳西莎其实很有趣”的怪信正常太多了。

老天，

想到那句话，她现在还是想翻白眼。

纳西莎其实很有趣，

当然，为什么不呢？

下次说不定还能写信和她讨论纯血社交礼仪。

莉莉把信折起来，没有感动。

说到底，

好听的话谁都会说，

做不做得到，是另一回事。

她刚准备上楼，

楼梯口忽然传来声音，佩妮下来了。

她的目光几乎第一时间落在桌面的纸袋上，

准确地说，

落在那支正在自己变换颜色的羽毛笔上。

红色，

金色，

红色，

金色。

佩妮盯了两秒，脸色立刻冷下来。

“别把那些东西放在客厅。”

莉莉抬头。

“什么？”

“那些怪东西。”

她指着桌面，

“我不想看见它们。”

莉莉的好心情瞬间少了一半。

“它们只是学习用品。”

“正常学校不会用能自己变色的羽毛笔。”

“霍格沃茨本来就不是普通学校。”

“对。”

佩妮冷笑，

“因为那是一所怪物学校。”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莉莉猛地抬头。

“佩妮。”

“什么？”

“别这么说。”

“为什么？”

佩妮抱起手臂，

“我难道说错了？你们本来就和正常人不一样。

你，还有那个蜘蛛尾巷的小怪胎。”

莉莉脸色沉了下来。

佩妮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桌上的信纸，

语气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他最近不给你写信了？”

空气微微一滞，莉莉猛地抬头。

“你看了我的东西？”

佩妮表情变了一瞬，

随即恢复那种漠然的平静。

“我可没兴趣看你们之间的怪胎通信，

我只是碰巧看见。”

她停了一下，故意慢慢补上后半句。

“听见你那位朋友在信里夸另一个女孩有趣。”

……

话音刚落，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冰冷起来。

莉莉手指微微收紧，佩妮看见了，

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追了上去。

“怎么？猜对了？

你们两个怪胎之间终于闹翻了？

还是说——”

她故意拖长语气，

“他终于找到比你更有趣的人了？”

怒火一下窜上来，

很荒谬，

因为最让人恼火的地方在于——

这个荒唐的念头，

她自己也确实想过。

就那么一下，

看到那句“纳西莎其实很有趣”的时候。

只有一下……

顶多两下。

于是整件事忽然变得更烦了。

“闭嘴。”

“为什么？”

佩妮冷笑，

“我说错了吗？你们本来就——”

“够了！”

莉莉猛地打断她。

佩妮盯了她几秒，

最后冷哼了一声，转身上楼，

只留下莉莉站在客厅中央。

……

真完美！

波特，佩妮，

还有西弗勒斯那封莫名其妙的怪信，

今天显然没有一件事打算让她好过。

——

夜色慢慢沉下来，

莉莉躺在床上，

脑子里乱成一团。

波特的信，

佩妮的话，

还有某封根本不该重新冒出来的信。

【纳西莎其实很有趣】

……

老天，

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为了炫耀自己开始混纯血社交圈？

还是单纯想气死她？

算了，不重要！

反正现在的西弗勒斯，

明显已经懒得在乎别人会不会被他气死了。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

希望今晚至少能睡个正常觉。

——

汽笛声骤然响起，

莉莉猛地睁开眼。

鲜红列车停在眼前，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

她站在原地，

太阳穴狠狠跳了一下。

很好，又来了。

不远处，

一个瘦瘦的黑发男孩站在站台边，微微弓着背，

旁边是个脸色灰黄、神情阴沉的女人。

西弗勒斯正死死盯着前方，

莉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然后看见了自己。

红头发的小女孩正抓着佩妮的手，

抓得很紧，

像生怕下一秒姐姐就会消失。

“……我很难过，佩妮，

我很难过！你听我说——”

女孩的声音发颤，

“也许我一到那儿——

不，听我说，佩妮！

也许我一到那儿，

就能找到邓布利多教授，

说服他改变主意！”

……

莉莉闭了闭眼。

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