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会砸坏剪刀,剪刀能裁开布,布也会被石头撑破呀,明明是我赢了!”猜拳输了的高桥麻雪蹲在公告板前,小小的脑袋满是不理解。
“是常识吧?你出了石头,小明同学布,石头输给布,输的人愿赌服输画手抄报。”你蹲在她右侧,用棕色的半截蜡笔涂抹手抄报未完成的部分。
“什么是常识?等等,不是小明!明人,是明人。”
“好好,所以你为什么不过几天来画?这么晚了,家人会担心的。”
你随口问道,脑海想的却是群里的最新消息。
警方率先找到高桥家,高桥熊治的骨灰盒摆在灵堂中。硝子表示遗憾,觉得不必深究了,请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但你没听她的话,还是接触了高桥麻雪。
高桥家的动作太快了,今天接回的遗体,亲属朋友正前来吊唁烧香,通夜阶段才刚刚开始,理论上明天上午举行葬仪告别式,然后启程前往火葬场,但现在就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所以高桥家什么时候火化拾骨的?
这个问题萦绕在你的心头,隐约的不安挥之不去。
高桥麻雪什么也没察觉到,瘪了瘪嘴,用充满稚气的声音继续说:“不想回家!家里只有个讨厌鬼,老师说明天不用上学,也不要出门,所以今晚一鼓作气全部解决吧!”
小孩的干劲体现在更加龙飞凤舞线条和出格的颜料,另外三页纸上勉强能看出是当地美食、渔业、近期活动,你们正在动笔的这张还没有文字。
“所以我们画的是什么啊?”你问。
“熊啊。”她说。
“?”你低头。
圆圆的脑袋,两只歪歪扭扭的耳朵,四肢被画成几根毫无规律的短线,身体倒是占了纸张将近一半。
是熊吗?你沉默了,没能理解真是抱歉啊。
她似乎从你的沉默里察觉到了什么,立刻挺直小小的身板,两只手在胸前弯成爪子的模样,压低声音:“嗷呜——!”
她皱着鼻子,努力把眉毛拧在一起,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可惜因为年纪太小,根本压不出什么威慑力。
你再看了眼画,突然神似了起来。
高桥麻雪偷偷瞥你一眼,迅速把另一张纸推到你面前,不好意思地开口:“姐姐可以帮我抄一下吗?”
这份正文内容倒是规整多了,你按照她的要求,一笔一画替她誊写。
“老师布置的任务吗?”
“对。”
“字很难写呢。”
“以前有哥哥帮忙。”
笔尖在纸上晕染出一个黑点,你怔了怔神,顺着笔墨继续写,余光不动神色地转向她。
小孩支在膝头,正兴致勃勃地督工。兴许是年纪太小,不懂什么是死亡,高桥麻雪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悲伤。
心底分不清什么滋味,你转移了话题:“三毛别罴,这是什么著名事件吗?”
白纸黑字上的恐怖熊害,北海道这块土地上熊的智商总能刷新一个未遭遇熊袭之人的新认知。
“你的老师没和你说吗?晚上不早点回家,袈裟悬就会跑出来抓小孩。”她认真强调,语气里带着抓到大人无知的得意,“袈裟悬,常识,常识,你看你也没常识吧。“
“……”你无语笑了,半蹲着直起身,手中的笔杆子加快了许多,“因为姐姐的年纪不需要老师扮幼师哄小孩,不过我觉得你的老师说得对,我要抓你回家,现在,立刻!”
说罢,最后一字落下,笔帽套上,蜡笔们风风火火地归位。
“!”肩膀突然多了书包的重量,天地旋转间,高桥麻雪发现自己朝向了回家的那条路,“别啊,家里好无聊。”
你按在她的头上,力道不轻地揉搓了这颗蘑菇头:“走吧。”
这下算是有正经拜访的理由了,你盘起被风吹落的头发,重新戴上帽子。
风已经很大了,小朋友抓着你的袖口,贴在腿边。
乱飞的发丝里,高桥麻雪回头看了眼成果。马马虎虎,但也不错,是她画的熊拖了后腿。
“员工下班前会收公告板,走吧,要下雨了。”你催促道。
“我要送给你一样东西!”
“什么?”
她神秘地摇了摇头:“哥哥说过,如果有人帮了自己,就要想办法回报。走吧!”
说话间,便利店员工频频探头,朝你们这角投来视线。
好像被当成拐卖小孩的不法分子了,你心虚地拉低了帽檐,有点好奇会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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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心虚地合上了墨镜,身旁的七海显然已经按捺不住怒火。
如果不是飞机这种封闭孤立的公共场合,想必七海会用犀利克制的语言点出他太招人烦,然后扭头就走。
但他有什么错?他只是个恰逢遇到熟悉学弟,又恰有满腹心事无人诉说的可怜人。
“为什么?”五条悟果断发泄。
“……”七海不想回话,接一句话就会引出更多的话,出门前没向伊地知打听五条悟的动向是他的失误。
“凭什么?”五条悟又问,“最后说话的语气没有很严厉吧?为什么还是没有来信?”
“如果还是在说那个群聊,我也不在里面,怎么样有安慰到您吗?”七海环视了下周围,挺拔的坐姿很容易看到乘客隐约谴责的视线,“顺带一提,这个时间不适合大声说话。”
这个时间指晚上【19:40】,有不少乘客带着颈枕在闭眼休息,原本他也是其中的一员。登机落座后,他扣好安全带,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又将眼罩拉下来,刚往椅背上一靠,五条悟就坐到他的身旁,用着熟悉欠揍的声音说好巧,经济舱根本施展不开来的长腿顶在他前方的椅子上。
现在,空姐正带着安全员走来。
“二位先生,麻烦稍微安静一些。”面对两个魁梧得颇有压迫感的成年男性,她的语气依旧客气,只是笑容明显谨慎了几分。
“好哦。”五条悟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湛蓝的眼睛,笑眯眯地比了个收到的手势。
空姐和安全员被那双眼睛看得一愣,片刻后,在七海无语的目光中,他们推来餐车与散发魅力的罪魁祸首轻声攀谈了起来。
他们走了,五条悟收获免费的毛毯和额外的餐食。
“我觉得您的心情还不错,所以不要再拿我寻开心了。”七海摁下烦人前辈的大腿,至于这家伙为什么不选择商务舱,大概率是早就发现了他。也就是说,完全冲着他来的。
“有吗?我只看到一个想和学弟聊育儿问题的二旬教师。”五条悟严肃道,把食物给了七海。
七海无言,这种方式的感谢,他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