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柚见傍晚的时候跟周令仪请好事假后，又坚持不懈地对爸爸说了很多话，但是对方状态好像并没有变化。

她感到有些挫败，但是又是意料之中的，她本就已经做好最差结果的心理准备了。

从医院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医院里今日没有折叠床出租，只好出来找个酒店。

手机充了三个小时的电，临走拿起来一看，一点没充进去，那个插座本来就坏了，如今只是装饰。

姜柚见握着手机，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想用导航的功能找酒店，但是看着随时可能关机的手机，她必须先思考好自己要怎么找，这样才能好好安排电量。

这时候微信来了，是奚临的消息。

【还顺利吗？】

今天是他的发布会，她应该问出这句话的，结果竟然是奚临来问了。

收到消息的姜柚见有些惭愧。

她回道：【还好，我尝试说了一下午的话，但是没有看到好转的迹象……】

输入到一半，她改变了主意，删掉又换成：

【挺好的，你的发布会还顺利吗？】

凌晨两点，即便奚临直接睡着，到第二天才会消息也可以理解，因为他大概白天已经很累了。

发了这句消息，手机的电量肉眼可见往下掉，她赶紧锁屏，心想可不能这个节骨眼上直接关机，因为医院附近的酒店比较贵，要便宜一点的酒店至少需要网上查查价格。

刚锁屏不久，奚临的电话直接打来了。

姜柚见看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大半夜的，心情就因为这个闪烁的名字激动了起来。

她平时是极其谨慎的人，至少不会允许自己手机会半夜没电，但是今天……

“喂……”

她接起电话，不管不顾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男声听起来并不疲惫，周遭有些风声，大概是去露台喝酒了。

“……柚见，我的新曲……你听到了吗？”

每当奚临不是叫自己全名的时候，她心脏总会紧一下，像是被装上了人工泵，听一下，无形的手就挤压一下。

姜柚见眨了眨眼，飞快思索如何回答。

“没看到直播，病房的电视机坏了，但是我有在贴吧看文字直播，不过曲子还没听……”

思考来去，最终也还是说了全部的实话。

除了，她能从歌词中洞悉出的自己，还有歌名中朋友这个词里带给她的失落。

朋友，和奚临交朋友这件事真的很棒，但是如果是永远的朋友，还那么棒吗？

她知道自己不该如此不满足，只是平静的面容之下，她的心在不受控地不安分地跳动。

“没关系，我下次给你听，或者用钢琴给你弹唱。”

“这也太麻烦你了……”姜柚见没想到自己一开口还是能这么客套，这不也说明他们之间其实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么。

也许是游鱼和飞鸟的距离。

“我随时可以给你弹唱，或者即兴创作，如果……你愿意的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是浸入了温柔的泉水。

姜柚见听了之后，不由得呼吸一滞，手忙脚乱地强迫自己抬头多看看眼前寂寥的街头，这一切都是那样真切，她不想让自己过于天马行空，过于自恋。

“好啊……你的演唱会可是一票难求，我肯定愿意的，赚翻了。”

她尽可能去缓和此时氛围，好让氛围的节奏不像奚临天马行空的灵感一样，每一首都出人意料。

“柚见，”他启唇重复了一遍的她的名字，像是要说出什么重大的结论一样，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严肃。

姜柚见察觉到这样的语气，她心里也开始慌乱了，自然不会因为绝对奚临会将他们的关系拉进，而是害怕划清界限的措辞从他口中说出来。

心里一个声音一直在重复，歌名是关于朋友，可以拥抱，但是依旧是朋友，他们是朋友，这首歌大概也是奚临在强调友谊。

晚风鼓起她风衣的衣袖，她的眼眶□□燥的风刮得有些泛红。

“你先别说，我来说吧。” 她忍不住出声打断。

“我其实心里知道……不过谢谢你用一首单曲来书写我们的友谊，和你成为朋友真的很开心，认识你，大概花光了我幸运的额度，我会好好跟你当朋友的。”

话音刚落，姜柚见才在夜里释怀地呼吸，眼泪莫名流了下来。

“柚见，你在说什么呢？”奚临话锋一转，他似乎也感觉到了疑惑，然后沉声道。

“谁要跟你做朋友了……”

姜柚见哭到一半，后知后觉地停住，也缓缓冒出疑问，她悲观地问道：

“你连……朋友都不跟我做了？”

奚临那边短暂沉默了几秒，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没好好看我的歌词吧……”

她不解，但是还没来得及从失落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电话里他也斟酌了很久，才郑重问道：“可以拥抱的朋友，我想让它……成为我们关系的起点，可以吗？”

姜柚见握着手机，手机由于低电量有些过分发烫，让她的侧脸，灼灼的。

“可以……”她隔了好一会儿才有些没信心地开口，这些超乎意料的发展，会让她觉得很不真实，如果睁眼发现只是一场梦，那么在这场梦里，她也要坚定地说可以。

因为她期待已久。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等姜柚见重新看向手机屏幕的时候，发现彻底黑屏关机了。

一阵夜风忽然灌了进来，卷起满树的珍珠梅，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细碎的雪白，像是在夜色里偷偷下的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