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害怕当然是真的,可期待也是真的。
有时候身体似乎比理智诚实得多,明知道前面也许有湍流、礁石,仍旧会像洄游的鱼一样,固执地循着某一种只有自己能够辨认的方向往前。
哪怕被撞得遍体鳞伤,也还是想往前,抱着哪怕一丝侥幸,等到真正遇到致命危险的时刻再说。
奚临低头看她,朗声道:“好啊。”
姜柚见抬起头,“什么好?”
“想靠近就靠近。”他语气很平静,喉结动了一下,双眸中倒影着深蓝的夜。
夜已经很深了,医院侧门外连出租车都很少经过。远处只有急诊楼顶的红色标识亮着,风从空旷的车道一路刮过来,把珍珠梅残余的花吹落了一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
“那……”
奚临静静等待她的后文。
“我想找个偏僻一点的地方。”
他眉梢轻轻动了一下,问道:“做什么?”
明明知道,偏偏还要问。
姜柚见耳根一下热起来,刚才好不容易积攒出的勇气,被这一句问得险些散掉。
她抬头瞪了他一眼,话说出口的瞬间,却带着些深情:“拥抱你。”
说完以后,自己先把视线移开了。
如同秋叶坠地的一样的语调,很轻,落在凌晨的风里,几乎转眼就要消弭。
奚临听见了,眸光停驻在她身上。
姜柚见还在认真研究哪里更隐蔽。
“那里好像不错……”
话还没说完,肩膀忽然被人揽住。
她整个人往前一步,双眼还未来得及睁大。
奚临已经把她抱进怀里。
姜柚见又惊又怕,本能地想观察有没有娱记藏在暗处。
可是鼻尖猝不及防撞上他的衣襟,熟悉的苦橙叶气息一下将她包围,混着夜风,还有他身上极淡的木质香。
她的手甚至还垂在身侧,不知道该如何安放。
“这里就可以。”奚临闻声说。
清冽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混杂着隔着衣料的胸腔共鸣。
姜柚见像是被麻醉了般,双脚扎在原地。
过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抬起手,环住他的腰。
她最初抱得很轻,像是在确认这件事情是否真的被允许。
奚临的手臂却没有松,于是她一点点收紧。
强迫自己闭上眼,好好感受这一刻,因为不知什么时候就消散了。
侧脸隔着风衣抵住那片温热,连呼吸都慢慢变得滚烫起来,分明是秋天,她却想起那个在尘土飞扬的操场上,在烈日下跑得气喘吁吁又迷惘的自己。
整整一天堆积下来的疲惫也像是在这个拥抱里终于找到了机会,一下子从身体深处翻上来。
直到这个时候,姜柚见才忽然发现……
自己很冷,冷得厉害,冷得哆嗦,像吸血鬼渴望温热血液一样一点点从他身上汲取热意。
她无意识地往奚临怀里缩了一点。
奚临察觉到了,手掌隔着衣料在她后背停了停。
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惧寒,她哆嗦个不停。
“你很冷吗?”奚临问她。
但是今晚气温并没有很低,姜柚见这才知道自己心情剧烈的起伏的时候,症状就是不断颤抖,以及感觉的寒冬腊月般的冷,有时候甚至会冷得牙关都想打颤。
她以前很讨厌这种感觉,仿佛身体反应会让她泄露一些极力想要隐藏的东西。
她重新把脸埋回他胸前。
“没事,我很快就好。”
她在心里指引着自己不断深呼吸,很久后才平静下来。
奚临只把她往怀里又拢近了一些。
她忽然觉得,奚临似乎也极聪明地没有追问什么。
凌晨的街头空气在缓缓变冷,两人并肩漫步在城市的角落,沿途珍珠梅还在往下落。
一两朵掉进奚临的衣领,姜柚见看见了,伸手替他捡出来。
一切都自然而然,只不过指尖触碰到奚临温热的脖颈的时候,她才从陌生的触感当中清醒过来。
手还未来得及收回,奚临的视线却已经捉住了她。
她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错觉,好像只要再往前一点,很多事情都会完全改变,或者推进。
最后还是姜柚见先垂下眼睛。
“奚临。”
“嗯?”
“我们要一直漫步吗?”她小心地提醒道,“我刚刚是准备找住处的。”
她拿出手机按了一下唤醒键。
得了,手机彻底死掉了。
奚临看了她一会儿,说道:“别担心,跟我一起肯定有你地方住的。”
姜柚见疑惑:“主办方给你提供的住处吗?算了算了,带人去不大合适。”
她连忙拒绝。
“当然不是。”奚临把风衣脱下来,抖开来,兜头将她严严实实套住,就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姜柚见小声问道:“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