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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番外二 琐碎寻常(中)[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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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德元年如期而至,转瞬,又是一年春。

“这个字是什么?”巫勒州某处小城的一家小院内,林君雨正在教一位少年认字。

“知?”被教导的少年皱眉,看着纸上清秀的字迹,半晌后才推测出一个答案。

“很好。”林君雨很欣慰,指着另一个字,“这个呢?”

少年答得很快:“行。”

林君雨大加赞赏,指着最后一个字:“那这个?”

少年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林君雨调侃。

“理?”少年试探地问。

林君雨扶额:“是信字。”

这位被林君雨教导的少年,正是庄理信。刑辉蜓把庄理信接回刑家后,好吃好喝地照料他,总算给庄理信养回了以前的少爷模样。

刑辉蜓自豪之余,又为另一件事发愁:人是养起来了,但理信神智受损,目不识丁,如何是好?

刑辉蜓照料人还行,若让他教人识文断字,断然是万万不行的。他本想着,让刑辉蜻的师傅符书仁教导庄理信,被符书仁婉拒了,这位说书先生的缘由是他放不下旧都的听众,他要回留香茶馆说话本子,实在没有闲暇时光啊!

刑辉蜓很苦恼:还有谁能教理信呢?

好在,刑辉蜻给他解了这个难题。她告诉刑辉蜓,巫勒州有一位见多识广的穆老爷,辞官后倍感无趣,想要找点事情做,如果刑辉蜓不介意的话,可以把庄理信送过去。

刑辉蜓半信半疑,亲自去巫勒州见了这位悠闲的穆老爷,发觉这人他见过,大姐对这位老爷的身份一直讳莫如深,但刑辉蜓能猜到此人来头不小。况且,经此一见,刑辉蜓确认穆老爷心地不坏,遂把庄理信托付过去。

林君雨就这样多了一位徒弟,他对这位徒弟很满意。

但他隐隐感觉,梓煜对他新收的徒弟颇有微词,不知是何缘故。

“今日学到这里吧。”在庄理信打了第十八个哈欠时,林君雨无可奈何,放过这位对识字了无兴趣的少年,“下午精神了,可以去外面转转,不用一直待在院里。”

庄理信听到林君雨说“学到这里时”,整个人是如临大赦的惊喜,在听到“可以去外面转转”后,一双眼睛亮了起来:“谢谢师父!我可以现在就出去吗?”

“自然可以。”林君雨笑道。

于是庄理信飞快地收拾好东西,迅速地把书纸收回房里,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消失在院内,还留下了一句话:“中午我不回来了,不用做我的饭!”

林君雨颇为无奈地摇头:若是读书有这样的精神头,何尝不能学有所成?

他端着茶杯,慢悠悠地晃荡到库房处。果不其然,左梓煜就在这里清点库房内的物品。

“左管事喝杯茶,辛苦了。”林君雨把茶杯递过去。

“可不是,这一早上,连水都没喝过。”左梓煜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调侃道,“今日不教书了?”

“这事急不得,理信不爱识字,劳逸结合才好。”其实林君雨每到这个时候,也会觉得困乏,不想在徒弟面前展现疲态,“你也是,忙碌一早晨了,不打算歇息一会?”

“歇歇歇,等我锁上库房再歇!”左梓煜一边锁门,一边和林君雨说着闲话,“唉,我可是很羡慕旧都的叶掌柜,听说她近日又去游山玩水了,我也想去啊!老爷,难道你不打算四处走走吗?”

无论听过多少次,林君雨依然能被左梓煜娇嗔的语气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好好说话,想去就好好说,不要用这样的语调。你想去哪里?”

左梓煜立马眉开眼笑了,也不夹着嗓子了:“哪都行,穆老爷你决定便好。”

“要不我们回去一趟旧都?阿朗的婚事也快了,清娘应该也去,我们可以去旧都把清娘接走,既能在旧都玩,又能给路上找个伴。”

左梓煜一挑眉:“哦?我们费老大劲离开旧都,又要回去?”

“也是。”林君雨赞同,“偏南州如何?这时候偏南州的景致不错,再过几月,那里就热得不能住人了。”

他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但左梓煜不知道被什么触动到了,毫无感情地点头附和:“嗯,有理。”

林君雨不解:“你真的想去?你有什么心仪的地方,不妨直说。”

这几日实在奇怪,梓煜的言行时常与以前大相径庭,到底是何缘故?

“我真要被左梓煜气得病都要出来了!”项汐在传音符里滔滔不绝,她的眼下是两个厚重的黑眼圈,但这不能妨碍她埋怨左梓煜,“你说怎么穆老爷失去记忆后,左梓煜就愈发患得患失,不说人话?上次穆老爷收徒的时候,他不情愿,直接和穆老爷说便是,跟我抱怨算什么事?这次穆老爷要去偏南州玩,他也不乐意,他怕穆老爷触景生情,那他直接和穆老爷说就好了啊!长嘴不用,那要这一张嘴干什么?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林君维在存生斋优哉游哉地喝着糖水,等到项汐的话停下来,她才慢悠悠地开口:“说这么久,渴了吧?要不要喝点水?来,这里的糖水味道不错,张嘴,我喂你喝一口。”

“得了得了,你就是故意馋我。”项汐没好气地摆手,自从回到经史阁后,她的日子忙碌起来,无法抽出闲余时间品尝京城美食,“我的耳朵要被左梓煜的话磨出茧子了,他这些话对我说,还不如和穆老爷好好商量商量。”

“他会这样对穆兄说?”林君维悠悠道。

“自然是不能的,他说他怕刺激老爷恢复记忆。”

碗里的糖水见了底,林君维料到这个答案,并不惊讶:“雪阳家的封印没那么容易解开,只要挂坠不碎,穆兄就不会恢复过往的记忆。左梓煜太小心谨慎了,过段日子,等到他实在憋不住了,他自然就会对穆兄说了。我还真有点想看他是怎么坦露心声的,要不我去巫勒州探探口风?”

她话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显而易见,项汐无言以对:“别想着看戏了!现在受苦的是我!赶紧的给我支个招!”

“给你支招有什么用,要从源头解决问题。”林君维施施然,“我要去巫勒州,亲眼看他们是如何从避而不谈转向坦诚相待的。”

“你还是别去了。”项汐笑骂,转而正经起来,“我难道不知他是怎么想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就是穆老爷收了庄家人作为徒弟,他怕庄理信图谋不轨,但又无法和穆老爷说清楚,心思郁结,无从表达,故而气愤吗?”

还有些话,项汐没说出口,但两人心知肚明。

左梓煜素来是个有话直说的人,怎么会有“无法说清楚”的情况?想来是因为庄理信的再次出现,让他想起以前不好的事情,激起他藏于深处的恐惧,才使他拘于一隅,对事情越发看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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