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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番外二 琐碎寻常(中)[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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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家主也是,她想向陛下证明自己没有包庇罪臣之侄的意思,何必要把他们牵扯进来?”项汐这几日被左梓煜的诉苦整得烦不胜烦,说起谁都能批评两句,“梓煜也是明白这点,才同意庄理信留下,不然他根本不会让庄理信进穆府的。”

林君维也知道朝堂事的身不由己,云淡风轻地“嗯”了一声。

若是得闲了,还是去巫勒看一下吧。她想。

旧都郊外,林君维提着一篮果子,来到一处墓地旁。

她来探望去年今日,因长生骨案遇害的人。

墓地有一个熟悉的人影。这个人往每个人的墓前都放上了花,然后深深地鞠躬。林君维来到墓地的时候,这个人正在给最后一个墓碑献花。

等到她鞠躬起身时,林君维才开口说话:“童姑娘,这么巧。”

童诗应声回头。今日来祭拜,她没有化浓重的妆容,只是把长发规矩地盘在脑后,换上一身朴素的衣装。她微微颔首:“叶掌柜,你也来祭拜?”

“不错。”林君维弯下腰,往每个墓碑前都放了一些果子,当安抚亡魂之礼。

童诗比她来得早,早已祭拜完毕,但她站在不远处,等候林君维一道离开。

今日天蓝,云慢,风温柔。

长生骨案的人,或许真有了一个好的来世。

“我没想到你也会今日来。”林君维和童诗一起离开时,童诗先找了个话题,“我在他们忌日的前一天来,如果他们真在忌日那天魂归故里,肯定是不愿见到我的。”

“今日茶馆事情不多,我便想着过来看一眼。”林君维把空篮子提在手上,随口回应。

“原来如此。”

两人沉默地往前走,直到墓地消失在两人的身后,前方隐约能看见小摊的轮廓,林君维蓦然出声:“我去过一趟京城,那时很巧,也碰见了你。只是你行色匆匆,我不好打扰。”

童诗一僵,忐忑不安:“你看见我了?”

“我看见你往宫城的方向去了,若我没猜错的话……”林君维回头,静静地看她,“虽然项掌使没和我说,但我猜想,你是为了彭染瑞的事情过去的。”

“果真什么都瞒不过叶掌柜。”童诗不否认,苦笑一声。

小摊的吆喝隐隐传来:“客官,吃茶不?二文钱,一碗茶!”

“我一直觉得我命好。”童诗缓缓开口,“在离草阁,被当成那么久的傀儡,还有机会洗清罪名,和家里人一家团圆。”

林君维没有回答,静静地听她往下说。

“彭夫人……她以前来旧都念私塾时,和我很是要好。她的兄长待她不薄,知道妹妹爱读书,无论如何都要给她找最好的夫子。”说到这里,童诗泪光闪烁,她抬手抹掉眼泪,努力板起一张脸,“所以过去这一年里,我想了很多,她说她自幼便是离草阁的人,但我年少和她相识这么久,怎么会一点端倪都看不出呢?”

林君维本想说“离草阁的人善于蛊惑人心,你看不出情有可原”,话到嘴边,说不出口。

如果真是如此,童诗不会奔赴远在京城的经史阁。

“叶掌柜,抱歉和你说了这么多。”童诗深吸一口气,尽力维持平静,“刚祭拜完,我就在这里因为害他们的人而感伤,罪过罪过。”

“说完吧,你的话只说一半,是存心吊我胃口吗?”林君维阻拦她离开的脚步,“我也很好奇,彭夫人是怎么成为离草阁的一员的。”

孩童的哭闹声远远飘到她们这里:“我就要喝百花酿嘛!为什么娘你能喝,我不能喝!”

孩童母亲的叫骂格外嘹亮:“喝什么喝!小小年纪,好的不学,竟学些撒泼打滚的本事!”

原本沉重的氛围,被人间的声音打散,林君维和童诗不由得相视一笑。

“如果没有宣宁二年的那些事,染瑞或许也是这样的一位母亲。”童诗感慨,眼中的泪光若隐若现,“她说彭班主的死,是因他选择了平王,但是彭班主只爱玩木偶戏,怎么就掺和到权力斗争中去了?”

“平王和雅帝当年没有争权夺利。”虽然已经离开了皇宫,林君维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一句。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彭夫人的说辞,就更不可信了。”童诗点头,“我去了予幸城,想打听当年的真相。最后在偏南州的某个小村,找到了当年戏班子的一个人。他说,有一次他们在海边扔木偶的时候,他看到一位大人,来找彭班主。大人笑眯眯的,但彭班主看上去很害怕。”

不为人知的往事,被轻轻地掀起了一角。

“只可惜,和我说这件事的人,在宣宁二年前,就有些神智不清。我见到他的时候,他说话颠三倒四的。就算对簿公堂,他的话也不能成为供词。”童诗看着吵吵嚷嚷路过她们的母子,揉了揉眼睛,“他说自从见到这个大人之后,彭班主就不对劲了,愁眉苦脸的。他一直说,‘要不我们还是不要演木偶戏了吧’,戏班子的人看他不对,但他们相信班主,后来在大年初一前,他们就说‘不管赔多少钱,都不演了’。

“但那位大人带来了另一个人,这个人很瘦,拿着一把蓝色扇子。她一来,戏班子里的所有人都变得凶神恶煞。和我说话的这个人,他在玩藏猫儿,躲起来了,看到他们‘变坏’了,他害怕,偷偷跑走了。”

拿着雾蓝色扇子,很瘦的一个人……

林君维立刻料到了此人是谁,庄谦。

“当年的事情,主谋死无对证,旁人道听途说,留下来的人神志不清,新年大乱后,偏南州又闹瘟疫,兵荒马乱,很多事情,无从考证。”童诗笑容苦涩,难掩悲凉,“我走访彭家的街坊邻舍,才听到一个人说,好像有个蓝色扇子的人来过彭家。再多的,我问不出来了。”

微风吹过二人的发梢,几片落叶随意飘过,落在二人脚边。

“我知道我不能为他们翻案,所以我托关系,找到首席掌使,也只是希望后世的史书上,能让人知道当年的事,背后有许多不可说的事情。”童诗接过林君维的递过来的手帕,擦掉脸上的泪水,“掌使收下了,但她说,此事不可考,就算史书上加上我这短短的几行字,也不会有很多人把它当真。我说无妨。

安慰的话,林君维说不出口。当年太乱,事情太多,她了解到偏南州一乱的幕后黑手是林君雾后,其余事情都来不及深查。等到她记起这些事情时,诸多事情的真相早已抹去,而她被繁忙的事务砸昏了头,抽不出时间细想当年的蹊跷。

以至于最后,知道事情真相的人,都已不在人世,怎么问,怎么查?

只能从东拼西凑的只言片语中,看一眼当年的不甘和愤恨。

仅此一眼,再无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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