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行到了荣华街上,花满市,月侵衣,百姓们都穿鲜艳好看的衣着走街串巷,花灯明灭间,嬉笑声不绝于耳,一片繁荣盛世之象,看得人心中暖洋洋的。
只是沈君稷今夜不是来赏灯会的,是要去母舅府邸送去生辰贺礼,那位便是大宁赫赫威名的镇北将军郑尧,他沙场半生,战功累累,朝野皆敬,皇帝十分器重。若无这样一位兄长做靠山,沈待霜认为仅凭郑云意的美貌和娇柔,是得不来这长盛不衰的恩宠的,她会像宜妃一样,至死收获的都是一份镜花水月的爱恋,朝恋暮嫌,一如浮萍无根。
而正因有郑尧,云贵妃在后宫才有十足底气,就连她唯一的儿子沈君稷,将来角逐太子之位,也多了最坚实的依仗。
沈待霜脸上挂着的温柔笑意,一点点,一丝丝冷淡了下去,似乎为了掩盖情绪,她抬手撩开轿帘静静望向夜色。一旁的阙成安将她神色收在眼底,心中了然,她定是念及孤苦的小佑,若是有这样的倚仗,也不至于时时惊心,如履薄冰。
纵然清清楚楚知晓近日发生在沈君佑身上的种种风波,沈君稷大概是一无所知的,沈待霜却还是胸腔里堵得慌,生出许许多多的怨怼。若不是为了铺平沈君稷的前路,那些人又何苦费尽心思去构陷小佑。
道理她全都明白,也晓得不知者无罪,不该将怨气迁怒旁人,可劝人容易劝己难。不过此时,她正有求于沈君稷,再多不快也只能暂且压在心底。
沈君稷实则是不太搭理他们的,一路上,唯有穆游小心翼翼、细声细语地问答。好在阙成安性情温厚,不以他是宦官身份便端着傲慢,二人聊得倒十分投契。沈待霜听他们漫谈风物,穆游颇有见地,能看出见识不俗,人又宽和得体,若是走科举未必不能挣得一份功名,只是可惜,不知为何进了宫廷中。
方才路上沈待霜时不时寻话逗沈君稷,虽然他总绷着脸,沈待霜仍然觉得这一年来他经受了来自皇帝的打击,性子好了不少,虽说仍然毛躁骄横,总没有少时嚣张了,这其中一定有穆游的功劳。
马车行至一处僻静小巷,沈君稷敲击了几下轿壁,车夫便稳稳将车停了下来。沈君稷语气不善地勒令沈待霜与阙成安下去,沈待霜探头一瞧,刚巧能看见那边将军府的门头,门前有几个仆从等候着,而这边正避开了他们的视线。
穆游好声好气地哄着沈君稷,问他稍后可否在宫门前等候一会儿,方便一起回宫。沈君稷只翻了个白眼,没有应声,沈待霜也能觉察出他倒是十分听穆游的话。穆游得到沈君稷默许,转头对着沈待霜二人颔首,面上笑意盈盈。
同沈君稷分开之后,阙成安便带着沈待霜折回荣华街最热闹的地段。
四下全是观灯看烟火的百姓,挤挤攘攘的,人群推着人群走。街边的小摊上琳琅满目的首饰器物,有银梳珠花,手艺精巧,在灯火下闪闪发亮。除了元宵和甜糕,还有大宁民俗喜食的用荷叶包裹的炒熟干白果,食物味道混在一起香气融融。
沈待霜挤在孩子堆里买糖人,孩子们都在瞧他们两个少男少女也来贪嘴,不过他们脸皮厚得很。沈待霜索性大方出手,把周遭孩童的糖人一并付了银钱。一阵孩童欢呼雀跃声里,她顺理成章被一众孩子簇拥,挤到摊前,排到了第一位。
周边的人被这处的热闹吸引,都驻足张望。阙成安注意到他们的目光,掏出钱袋在隔壁的玩具摊上买了两副面具,先将一副扣在自己面上,而后折返回到正饶有兴致望着糖人师傅手艺的沈待霜身后,抬手轻轻托住她的下颌,替她把面具覆在了脸上。
沈待霜好奇抬头打量他戴的是什么图案,她脸上的兔子面具绒毛纹路栩栩如生,盖住沈待霜大半张脸,只留眼睛光芒深透,一寸秋波胜千斛明珠。月下望去,一时像踏尘而来的仙子,忽而又像月宫捣药的精怪。
拿到那只雕工灵动的游龙糖人,阙成安便领着沈待霜去往荣华街名气最大的来鹤酒楼,直接包下顶楼的观月雅厢。
沈待霜奇怪:“你哪来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