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十,行军至渑池。
天气先是转阴,然后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接着越下越大,直至倾盆。
府兵们个个披甲,倒不觉得什么,唯独苦了燕雀和赵观棋二人,险些被浇成落汤鸡。
徐念珠掀开车帘一角,冲他俩招呼:“你们上车吧。”
赵观棋眼睛一亮,刚要动身,燕雀抢先拒绝:“这不合规矩。”
徐念珠劝道:“荒郊野岭的,除了咱们,没有其他人。”
“越是荒郊野岭,越容易中埋伏,还是小心为好。”燕雀冲她笑笑,低声道:“我没关系的,你放下车帘吧,别被淋到了。”
杨复紧接着叮嘱众人:“三郎君说得对,大家都把眼睛瞪起来!”
府兵们大喊:“得令!”
徐念珠只得悻悻地放下车帘,才坐定,“咯噔”一下,马车停止了。她重新打开车帘往外瞧,只见马拼命拉车,车却纹丝不动。
“杨校尉,车轮陷到泥里了。”近处的府兵禀报。
杨复打了个手势,队伍很快停下来。他喊了几个府兵推车,燕雀和赵观棋亦拉住马,朝这边看过来。
“一、二!一二!”
车子依旧动弹不得。
徐念珠听着他们吃力的声音,心中不忍,随手抓起一把伞,掀开车帘,顶着大雨跳下车,狂风袭来,伞面随风飘摇,她用力攥住伞柄,使出十成十的力气,才勉强控制住。
燕雀驭马过来,“你怎么下来了?”
“担心他们推不动。”徐念珠老实道。
“你才多重,如何推不动了?”燕雀无奈道:“快上车吧,别淋湿了。”
“你不也淋着吗,何况我还打伞呢。”徐念珠象征性地扬起手中的伞,雨从侧面灌进来,悉数浇在身上。
忽而雷声大作,骏马受惊狂嘶,马车瞬间冲出去。推车的府兵们脱力,一个个扑倒在地;骑马的府兵纷纷避让,嘶鸣声此起彼伏,一时间队伍七零八落。
其中一匹马直奔徐念珠而来。眼见她避让不及,燕雀大喊:“把手给我!”说话间,拽住她的胳膊,揽上她的腰,把她带到马上。
失控的马匹嘶鸣着擦肩而过。
燕雀攥紧缰绳,把她护在怀里,“没事吧?”
徐念珠紧紧抵靠住燕雀,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良久才平复下来:“没事。”
雨伞早已不知飞向哪里,燕雀调转马头,试图用后背帮她遮挡风雨。
但是雨太大了,聊胜于无。好在失控的马车很快停下来,燕雀轻夹马腹,“我送你回车上。”
杨复指挥府兵们重新列队,把马车团团护在中间,冲燕雀喊道:“三郎君,风急雨大,没法赶路了,咱们绕道芳桂宫驿歇脚吧。”
燕雀大声回应:“全听杨校尉安排。”
芳桂宫驿离得不远,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驿门紧闭,打头的府兵翻身下马,上前叩门,“咚咚”声立时被雨声吞没大半。
半天没人回应。
“再敲。”杨复沉声吩咐。
敲了许久,里边终于传来拖拖拉拉的脚步声。门被打开一条缝,驿丞探出半张脸,警惕道:“你们是?”
因为临时绕道此处,未提前派知顿使查看,杨复担心节外生枝,故意隐去东华公主的名号,拿出自己的令牌,“折冲府校尉杨复,路过此处,劳烦驿丞安排食宿。”
驿丞连忙把门拉开,点头哈腰地迎上来:“见过杨校尉。”说话间打量一行人马,粗粗估计了人数,“真是不巧,驿馆才来一拨客人,东厢和后院都住满了,只剩西厢,怕是住不下这么多人。”
“他们是什么人?”杨复跳下马问道。
“为首的是水陆发运使。”见杨复疑惑,驿丞竖起三根手指,凑上前压低声音道:“我特意问了,三品大员呢。咱们驿馆,多少年没见这么大的官了。”
“水陆发运使?”赵观棋疑道:“他不在陕州城,来这里做什么?”
水陆发运使一般由陕州刺史兼任,从三品,正是赵观棋父亲曾经担任的官职。
“这小的可不敢问。”驿丞缩了缩脖子,“他往那儿一站,小的腿肚子都要打转。”
事出反常必有妖。若是平时,杨复定然不会贸然进入驿馆,但此时,他看看瓢泼大雨,再看看早已浇透的兄弟们,沉思片刻,硬着头皮道:“劳烦驿丞把西厢房收拾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