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叫一个封建帝王守着一人，是不大可能的。他能念着旧情，已是不容易」

她想着，又看了一眼赵敏。

「赵璟是敏儿教出来的，才能有今日这般」

她又抬眼看看赵敏。

「这深宫里帝王，骨子里都一样。敏儿将他教得好，叫他多存了几分仁心。这般，已是很好」

三人聊了一上午。

赵璟厚着脸皮留下，吃了顿午饭。

用罢了膳，他又坐了片刻，这才恋恋不舍起身告辞。

临出门时，他还回身对赵敏道：“过几日我再来探望阿姐。阿姐，你多病几日罢。”

赵敏一听，气得随手抓起榻上枕头，砸了过去。

赵璟早已一个箭步蹿出门外，逃也似地跑走了。

赵敏望着他狼狈逃窜背影，冷哼了声。

「这赵璟，到底是长大了」

赵敏心中，忽而掠过这个念头。

「当年躲在我身后抹眼泪的小子，如今成了天下的主。

难为他到今日，还能这般与我没大没小胡闹」

她重新靠回李纾怀里，闷声道：“真是烦人。”

她顿了顿，语气沉下来：“那破案子，赵璟还想查，怕不是已经发现什么。”

「赵璟，鼻子倒是灵。只是这案子水还浑着呢。如今还不是收网时候」

她口中“那案子”，自然是王竺宜的案子。

李枕差不多已将王栀那边的事，理顺、探清，查出来种种，与李纾在王栀记忆里，看到的大差不差。

赵敏也知道，只是她不想打草惊蛇。

如今还不是收网时候，她想着且让那些人再蹦跶几日。

李纾摇摇头，“太后逝世，赵璟没了掣肘。你又是他最得力一把刀。

等天热些，他怕是要寻由头，清洗曹家势力。

他今日跑过来，一半是想松快，一半是想让你给他提供建议。”

“而且…”李纾已看出赵璟心思，

“他又借了阿汵过去。阿汵不是宫里的，也不在旁的官衙里当差，又有你做靠山。

他查起案来最是好用，别人也拦不住，更不怕有人闹。”

赵敏嗤笑，“阿汵倒是成了他手里一把好刀。”

“你拒绝不了。”李纾道。

赵敏轻叹口气：“阿汵他自己也未必想拒绝。她拉着芷若姐姐，乐在其中。”

李纾摇摇头，无奈道：“有你护着，便叫阿汵和芷若快活着罢。”

赵敏不由失笑。

她随即又凑到李纾跟前，撒起娇来，非要李纾哄她。

李纾脸上满是无奈，可一张嘴没停过，一边哄着她，一边在她唇上轻轻亲着。

二人这般腻腻歪歪挨在一处。

赵敏借着“病了”的由头，推了朝中诸般事，整日腻在李纾身旁。李纾也乐得清闲。

二人时而下厨，时而读书，时而在院中晒晒太阳，说些闲话。晚上悄然入洞天修炼。

用陆然话说，自家殿下在玉儿公主跟前，懒得像是只没骨头的猫。

……………

转眼开春。

这日风和日丽，汴京城郊早已是一片草长莺飞光景。

赵敏一身男装，骑着一匹高头大马。

她一手执着缰绳，一手牢牢搂着李纾，将她圈在自己身前。

看着娇娇弱弱李纾，靠在自己怀里，赵敏心中满是嘚瑟。

她搂得愈发紧了些，又在李纾耳边哼哼唧唧撒着娇。

只是她脸上，又是一派冷凝。

她骑着马拉着纤绳，一副生人勿近模样，叫路旁行人都不敢往近前凑。

李纾暗暗好笑。

「敏儿惯爱装模作样。分明在撒娇，却非要端着架子」李纾也由着她去。

马蹄踏在青草上，软软的没什么声响。

赵敏搂着李纾慢慢行着，竟盼着这条路，长些再长些。

马又行了一程。

赵敏忽而低头，在李纾发间嗅了嗅，只觉着清冷香气，比满城春色还要醉人。

郊外风光端的好看。

麦田新绿，柳丝初垂。田埂上几个农人正弯腰忙着春耕，远处几缕炊烟袅袅升起来。

赵敏看着这般光景，心里松快。

马缓缓行着。

行到桃林之畔，二人下马，在林中寻了一处干净青石坐下。

青石被日头晒得温温，坐上去说不出舒服。

那片桃林绵延足有数里，千万朵桃花攒在一处，如云似霞，美不胜收。

粉白花瓣被风一吹，如雨一般纷纷扬扬落下。

赵敏看着满树桃花，想起前世那个冬日，两人去大都城郊的香山赏梅。

那时两人还没说开，可李纾亲了她，那是两人第一次亲密。

「真的是恍如隔世，不就真的是隔世了」她心里感慨着。

赵敏一坐下，便黏过去。

她凑到李纾耳边，压低声音，“宝儿，我与你说个事。段誉快到灵州了。”

“还有那西夏皇室，也是蛮让人无语的。”她撇撇嘴，

“萧峰都已经成婚了，孩子都有了，他们竟还给他发请帖。

如今阿朱又怀上了。可见萧峰年后回来这半个月，当真是很努力。”

李纾被她这话，逗得笑出声。

她转过头看着赵敏，柔声问道：“殿下想要孩子么？”

赵敏摇摇头，没有半分犹豫。

「有了孩子，宝儿心思便要分出去。我可不许」赵敏理直气壮想着。

“不要。”她答得斩钉截铁。

“若是有了孩子，宝儿你心思便不会，全在我身上。

我要宝儿心里，完完全全只有我一个。就算是我们自己的孩子，也不许占。”

李纾无语，伸手捏住赵敏耳朵便是一扭。

“哎吆！哎吆！”赵敏叫起来，可嘴上死不改口。

李纾轻叹一声，替她揉揉被扭得发红耳朵。

“傻敏儿。”她看着赵敏，一字一句道，

“我心中从来只有你一人。本来我想着，有你的孩子，也不错。”

赵敏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就是姐姐的孩子。”她理直气壮道，

“姐姐疼宠我就够了，别人都不许。

至于孩子，只要姐姐不在，我要孩子做什么？我自然是跟着姐姐走的。”

李纾听了不由失笑：“你倒是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赵敏重重点头：“那是自然。”

风又起了，满林桃花落下来，落在二人发上、肩上。

李纾替赵敏拂去发间花瓣，柔声道：“桃花开得真好。”

赵敏嗯了声，闷闷道：“再好的花，也不及姐姐半分。”

李纾失笑，不再理她没头没脑傻话。

“殿下今日倒是安分。”李纾忽而道。

赵敏搂着她手一顿，随即哼了声：“我这不是怕你累着么。”

“是我骑马，还是你骑马？”李纾似笑非笑。

赵敏一噎，随即理直气壮道：“我搂着你，自然是我出力气。”

李纾被她逗得又笑了。

她靠在赵敏怀里，闭着眼，听着风吹桃林簌簌响。

「上一世，我追着宝儿追得那般苦。这一世，总算能这般守着她」赵敏心中安然。

「这般日子，倒也好」

赵敏低头看着李纾闭着眼，一脸安然。

「宝儿平日里，多清冷一人。也就在我跟前，才会露出这般模样」

赵敏心中满是怜惜。看着满地落红，觉着这辈子能这般，也知足了。

李纾似有所觉，抬手覆上赵敏搂在她腰间的手。

她搂着李纾，把脸埋进她颈窝，任由桃瓣落在身上。

李纾任她靠着。

这样的春光，仿佛能把那些风刀霜剑，都隔在桃林之外。